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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xixing 发表于 2009-11-19 07:23

原中顾委委员周惠谈李锐与庐山会议

[b][size=5][color=Blue][align=center]原中顾委委员周惠谈李锐与庐山会议[/align][/color][/size][/b]

[size=4]【人民网】强国论坛2009-11-07 张杰

    人物介绍:周惠,1918年生于江苏省灌南县,1937年参加革命,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在延安参加中共中央党校学习。1941年初,调北方局工作。1952年起,先后担任中共湖南省委委员、常委、省委副书记、省委书记处书记和省委常务副书记等。1959年,在著名的“庐山会议”上被卷入了“彭、黄、张、周反党集团”的旋涡。1977年复出任交通部副部长、党组副书记。1978年,任中共内蒙古自治区委第一书记。1987年在党的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复出以后,周惠有两件事比较知名:一是他在担任内蒙古自治区委第一书记时,一就职就立即要求包产到户。当时有干部提出,是不是等这一季青苗成熟了以后再分?周惠则大手一挥,果断地说:“分!半路出家也能成佛!”此话被在场的《人民日报》记者做了一篇文章的标题,成为当年推动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一句名言。现在谈及当年的农村改革,人们只知道有万里,不知道有周惠,对他其实是很不公平的。二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周惠曾对采访他的作家权延赤说,其实庐山会议上被揪出的“反党集团”,不应该叫“彭、黄、张、周”,而应该叫“彭、黄、张、周、周”。因为他在庐山会议上受到的打击是很重的。后来治党史的人,往往都低估了他在庐山会议反对左倾错误的作用。
    1990年代中,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原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曾经启动过一项党史资料抢救工程,即派出工作人员采访那些经历过党史上重大历史事件的重要当事人,以只征集、存档,决不在事件涉及的当事人生前公开为条件,换取当事人如实叙述自己的经历。“周惠与庐山会议”也是“党史资料抢救工程”的对象之一,其中有一段谈话,涉及到庐山会议上另一个重要人物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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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庐山会议以反左的初衷始,以反对右倾机会主义,揪出里通外国的“反党集团”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呢?
    周惠:主要还是对毛主席的个人崇拜在起作用吧……主席脑子里左的一套东西越来越多,猜忌心也太重了一点。另外,彭老总和主席在历史上也有过结,还有一些偶然因素。

    问:偶然因素?您指的是……
    周惠:庐山会议开成这个样子,李锐要负很大的责任。

    问:为什么?李锐不也是庐山会议的受害者吗?再说他职务也不高,当时连中央委员也不是。
    周惠:他是受害者,当时职务也不高,但影响却很大,很多中央委员也不见得有他那么大的影响力。因为在此之前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他很受毛主席的器重。主席选他当“通讯秘书”,也就是说,他可以直接给主席写信反映情况。这在封建时代,相当于“密折专奏”,可以“通天”了。所以在庐山上,李锐很活跃,也捅了不少娄子。

    问:都捅了哪些娄子呢?
    周惠:彭总给主席的信,被主席加了一个标题“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印发大会后,会上议论纷纷,意见不能统一。7月23日上午,主席做了长篇讲话,表面上对争论的两派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要反右倾。这对我们这些主张纠“左”的同志来说,相当于一记当头棒喝。当天晚上,千不该,万不该,我、小舟(即周小舟,时任湖南省委第一书记)、李锐三个人,非要跑到黄老(即黄克诚,时任总参谋长)那里去发牢骚。后来彭总也来了。我们当时很激动,挨了批评,思想转不过弯来嘛。我们讲了一些话,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在当时却非常犯忌,包括主席的作为“很像斯大林晚年”、“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等等。
    事情最巧的是,我们发完牢骚,从黄老那里出来,刚好碰见罗瑞卿同志。罗当时担任公安部长,一向自称毛主席的“大警卫员”,负责党内安全工作。深夜见到我们几个刚刚挨批的人,从彭总、黄老那里出来,自然产生警觉。后来这件事就被捅到会议上。大家都在追问我们那天晚上说了些什么?

    问:如实说出来,也没有什么,还不许人发牢骚?
    周惠:李锐就在这个问题上,自作聪明,捅了第一个大娄子。几天以后,李锐仗着主席曾经对他的信任,给主席写了一封信,说明23日晚上的情况。写信是可以的,但关键是他在这封信里撒了谎。他隐瞒了那天晚上我们说的哪些最敏感的话,同时却发下了“请主席相信,我是以我的政治生命来说清楚这件事。如不属实,愿受党纪制裁”这样的重誓。这就埋下了一颗大炸弹。后来黄老在小组会上讲出了“斯大林晚年”的问题,这颗炸弹就爆炸了。因为主席已经把李锐的信,作为会议文件印发了。
    李锐的撒谎信,产生了这样几个后果:首先李锐的政治品质立刻就成了问题。这种行为,按照旧道德叫“欺君之罪,天地不容”,是要灭门的。按照新道德,则属于欺骗党、欺骗人民、欺骗领袖,也是无法立足的。再一个就是(就)大家立即产生新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撒谎?是不是心里有鬼?还隐瞒了什么?究竟在搞什么阴谋?由于已经撒了谎,信任被破坏了,这个问题就等于再也说不清楚了。我当时就意识到:糟了,反党集团的帽子,可能跑不掉了。因为李锐这样处理问题的方式,使我们几个人看起来很像是在搞什么阴谋,但我们并没有阴谋。
    彭总、黄老、小舟的命运,也可以说是受了李锐的连累。

    问:李锐也应该算是好意吧.这样的后果,他可能也没有料到。他还捅了什么娄子?
    周惠:再一个就是8月11日,李锐的立场突然来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从极力为自己辩解,到全盘认账。我记得他发言的题目是,“我的反党、反中央、反毛主席活动的扼要交代”,承认“攻击去年的大跃进和总路线”,承认“大肆攻击主席和中央的领导”,承认写信是为了蓄意“欺骗主席”,承认自己同黄老、周小舟、周惠有湖南宗派关系,承认自己是“军事惧乐部的一员”。
    李锐以“同案犯”的身份所做这个发言,让我和小舟陷入极大的被动。因为李锐都交代了,我们再不承认,就显得是在负隅顽抗了,大家也不答应。我还好一点,小舟听了李锐的发言后,气的脸色发白,回到房间后,大骂李锐是婊子养的。还声泪俱下地向我“托孤”。小舟是个有修养的人,不是气急了,也不会骂粗话。

    问:李锐的这段叙述,我在他的书里也看到过。他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田家英。
    周惠:田家英不需要他保护。主席和田家英情同父子。事发以后,家英跪在主席面前大哭,说自己年轻不懂事,上了别人的当。主席当时就原谅他了。

    问:那李锐为什么会发生一个急剧的转变呢?
    周惠:他想反戈一击,立一功吧!实际上,李锐在检讨的前一天,也许前两天,他曾经夜闯美庐(毛主席在庐山驻地,原为蒋介石、宋美龄别墅),跪在主席床前,检举揭发“军事俱乐部”问题。一个是说彭老总和张闻天确实曾经串联。彭总写给毛主席的信,事先给张闻天看过。最有刺激性的那句话“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就是出自张闻天的手笔。而张闻天在7月21日的发言,事先也给彭总看过。当时张闻天有些犹豫,不想发言了。彭总还鼓励他:“真理在我们手里,怕什么?”(1965年,毛泽东接见彭德怀的时候说:“也许真理在你那一边。”这句话的出处就在这里。)再一个就是说,确实存在“军事俱乐部”。7月23号晚上,他们也不是单纯的去发牢骚,而是去订立攻守同盟。彭总也不是在他们快离开的时候才进去,而是早就进去的。彭总说受了主席的批评,心情很沉重,看来这封信确实干扰了主席,大家今后说话要谨慎,有些话就不要在再跟别人说了。李锐究竟还跟主席说了些什么,也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说不定就成了千古之谜了。

    问:周老,恕我直言。您当时也处于受审查的地位,李锐“夜闯美庐”这样的绝密事件,您怎么可能知道呢?
    周惠:我当时哪里知道啊!只是对李锐的急转弯感到不理解。这是1962年七千人大会之后,有一段时间气氛比较宽容,小舟告诉我的。

    问:周小舟和您的处境相似,受到的处分甚至更严厉。他也不应该知道这些啊?
    周惠:你忽略了一点。周小舟是真正的主席秘书出身,在主席身边工作过,不是李锐那样的“通讯秘书”。他和主席身边的人关系很好,和田家英的关系尤其好。这件事是田家英出差去广州(周小舟已调任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副院长),顺便看望小舟的时候告诉他的。田家英是一个好人,也非常有才华。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把主席身边的事跟外人讲。这是做秘书的大忌。主席后来跟他分手,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李锐的这种作为,小舟至死也没有原谅李锐。他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锐居然是一个赵高、周佛海(中共一大代表,后脱党投靠蒋介石,深受蒋的信任。但以后又追随汪精卫做了汉奸。待到日本败相已现,他又和军统暗中联系。是现代史上著名的反复无常的人物)式的人物。我至今好能回忆起,他谈及此事时痛心疾首的样子。

    问:那您看应该如何概括李锐在庐山回忆上的作用呢?
    周惠:彭总头上有三顶帽子,“右倾机会主义”、“里通外国”、“军事俱乐部”。第一顶帽子,主要是他的那封信和张闻天的发言引起的;第二顶帽子,主要是随同彭总出访苏联、东欧的军事代表团中的一位上将的揭发,再加上几位元帅的揭发招来的;第三顶帽子,看来很大程度就要归功于李锐。没有他的揭发,这顶帽子也戴不上。
    当然,这些事也不能全怪李锐。当时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嘛,彭总、黄老、张闻天同志都认了错,都做了检讨。他们都顶不住压力,何况李锐?

    问:李锐既然检举有功,那为什么有遭到那么严厉的处罚呢?
    周惠:主席确曾想放他一马,但他的撒谎和反复害了他。李锐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杀降不武”。我当时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几年后听了小舟告诉我的情况,才知道他指的是,既然自己有“夜闯美庐”的检举之功,就不应该再受到如此严厉的处分(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党籍)。
    整个庐山会议,政治上受打击最大的,应该算是彭总、张闻天;心理上落差最大的,应该要算李锐了。

    问:为什么呢?
    周惠:李锐当年刚42岁,很有才华,又受主席赏识。上庐山时,简直意气风发。他也自认有总理之才,自我期许要在五十岁之前当上总理。没想到却栽了这样一个大跟头。整个人一生都发生了变化,心理落差还能不大?[/size]

安徽农民 发表于 2009-11-19 09:41

勿往脸上抓肉
--谈《天道--周惠与庐山会议》

赵清学

12月4日10版的《南方周末》上,有篇文章,叫《写历史和编故事》,写得很好。文中举了两个例子,其中第一例,说某副总编当年曾直接抵丨制过林彪的"一句顶一万句,句句是真理",这纯粹是往自己脸上抓肉。  

今年早些时候,我看到一本书,叫《天道--周惠与庐山会议》。周惠,既非"军事俱乐部"成员,又非"造反"秀才,写他与庐山会议的回忆录,而且洋洋2_6_万言,实在令我愕然!

周惠在庐山会议上能有多少活动内容?开卷看来,从头到尾,连全书的四分之一都没有。书中有点庐山会议的真实情节,也是早在李锐的《庐山会议实录》里看到过的。直接写周惠与庐山会议的重要情节又很不真实。

例如,书中多次出现"彭、黄、张、周、周"的提法,当然后一个周指的是周惠。这个提法,既非事实,又不严肃。《中国共丨产党八届八中全会关于以彭德怀为首的反党集团的决议》中,凡点名处,均为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不见周惠踪影;庐山会议全部文件,凡讲到"反党集团"的,也全是"彭黄张周"。为什么在38年后,周惠会被塞到"反党集团"里去,来个"彭黄张周周"呢?在庐山会议上,周惠作过批评检讨,这是事实,可没作过批评检讨的能有几人?能都塞到"军事俱乐部"里去吗?

中央对待周惠与对待彭黄张周是根本不同的。周小舟"硬着头皮顶住",周惠被挖了"彭德怀的墙脚";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被调离了国防、外交、省委第一书记等工作岗位,周惠省委书记的职务未动,回湖南与张平化召开省委扩大会,传达庐山会议精神,批判周小舟"反党集团",在湖南省委扩大会上,周惠坐在台上眉飞色舞当批"反党集团"的主帅,周小舟坐在台下满面忧愁地挨批;省委扩大会撤了周小舟省委常委、省委委员的职务,周惠又被选为省委书记。这哪里是"彭黄张周周"?
又如,该书在"挖彭德怀的墙脚"一章中,描述周惠被毛丨泽东找到美庐去单独谈话,毛只说了句找他来谈话是"挖彭德怀的墙脚",即被周惠抓住,"叫了起来":"怎么我是彭德怀的墙脚?"严肃地说:"我不同意。"接着周惠把自己的经历和他所知道的彭德怀,结合党的历史,对毛数了一番。如"毛主席是伟大领袖,朱德、彭德怀……都是传奇式的英雄……是纯之又纯……彭总这个人脾气大,爱骂人,但从不搞阴谋。""不少人都怕他,特别是行为不检点的高级干部。他如果搞阴谋,就不骂人,就封官许愿了。""主席,你说是不是?"彭老总"说过他从前不服你",事实证明你正确后,他"真心服了你,拥护你"。当毛丨泽东说彭德怀"一贯反对我"时,周惠说:"主席呀,你这样说不妥吧?我虽然年轻,不了解历史,可你让他当司令,当国防部长,军委日常工作都交给他管,对吗?他一贯反对你,你怎么能把三军都交给他?这话能讲通吗?""他一贯反对您,您还把军权都交给他。要不就是没有一贯反对您,要不就是您把军权交给他交错了。可他掌握军权31年啊。"

书中写到,周惠直数落得毛或"垂下眼帘,吸烟、静听、不语",或"沉默良久,一口接一口吸烟",或"怔住了,继而一笑,笑得略显尴尬,点点头",或"移动一下身体,换了换坐姿,似乎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周惠"会使运筹帷幄的大政治家、大策略家感到不自在",最后"毛丨泽东点点头,今天就谈这些吧。"(周简直太牛X了,分明是魏征和唐太宗嘛)

二人谈话,没记录,没录音,又没旁证。只有结果是清楚的:是毛丨泽东把周惠"挖"过来了,而不是周惠把毛丨泽东训服了。

《天道》关于湖南反右派,也有绝妙的描写,照本录来,以供欣赏。

一九五七年反右时,周惠主持省委日常工作,反右斗争,当然责无旁贷。多数被揪出来的右派在本单位都非庸庸之辈,也不乏血性,所以被揪之初还都嘴硬,后来七斗八斗,面对党和人民的名义便都老老实实低了头,拿着忏悔、检讨、揭发的"认罪书",真心诚意地一遍遍作检查,甚至声音颤抖、泪流满面地将一顶顶政治帽子乖乖地戴到头上……
周惠曾为其中某些熟人惋惜:也太容易认账了,怎么听几句口号就把自己一辈子的政治生命交了出去?糊涂,没骨头。
周惠也曾为其中某些熟人惊讶。相处那么久,他们检查出来的思想和错误自己怎么毫无感觉……这人可真是善于伪装,隐藏极深……

让我们再看看周惠在反右派时,是怎么说的吧?他说:

你说你不是右派?!我只要把干部群丨众叫来,让你往中间一站,你就成了右派。
周惠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新湖南报》由于没突出宣传周惠个人及他分管的农村工作,便心怀不满,先是撤换报社领导人,继之给坚持正确办报方针的同志戴上"反党反领导"的帽子,最后打成"右派反党集团"的有54人,把报社的骨干一锅端了。报社的"右派"是他这样打出来的,全省2万多"右派"何尝不是这样打出来的。

在湖南,一个反右派,一个反右倾,受损伤的人达六位数之多,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家破人亡,然而,人们还是通情达理、宽宏大量的,不计较政治运动中的个人责任。反而周惠在40年后还往他伤害的人那痛处捅刀子,真是岂有此理!

老同志写写回忆录,将自己的道路(顺逆、得失、胜败、正误)真实地写出来,给人以启迪,以借鉴,甚有好处。有点隐恶而扬善也不太要紧。切莫颠倒是非,包装自己,叫人耻笑。

(原载1998年12月25日《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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