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过的那个女医师(连载完成)
[i=s] 本帖最后由 风干的影子 于 2009-11-24 13:57 编辑 [/i]1.
认识袁丽丽是比较偶然的一件事。
2003年的九月,我升入大三。一天下午,和同宿舍的兄弟在篮球场打球。我带球过人,起跳,投篮。被人挡了一下,球跑偏了。直
接飞出场外,砸到一个从旁经过的女生。那女生“哎呀”一声,摔倒在地。
我跑过去,问她,“同学,你没事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说话,气呼呼地瞪着我。她打扮得挺时髦,也就二十来岁,头发卷卷的,眼睛大大的,左耳才
扎了三个耳孔,右耳带了六个耳钉。上身是紧身运动背心,可惜没什么曲线,那小胸脯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超短的牛仔短裤,露
着雪白的大腿。
“你眼瞎吗?”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开始时,我陪着笑脸,没有还口。毕竟我有些理亏,毕竟她长得很漂亮。可是她的喋喋不休惹恼了我。最终,我俩站在篮球场边对
骂。球场上原本打球的人都围过来,嘻嘻哈哈地看热闹,谁也没有劝架的意思。
我俩对骂了半个小时,谁也没占到便宜。我有些口干舌燥,就停下来问她,“嗨,我渴了,你渴不渴,我去买矿泉水你要不要?”
她住了口,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你给我买瓶农夫山泉吧!”
“好吧!”我带着她去学校的超市买水喝,留下一帮目瞪口呆的哥们愣在篮球场上。
在冷饮店中,她问我“你喜不喜欢流川枫?”
我装傻,“流川枫是谁?”
“连流川枫你都不认识,真村!”她说,“他是《灌篮高手》的男主角,我最喜欢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帅,打篮球非常酷。很讨女孩子的喜欢!”
“原来如此!”我说,“我最讨厌他了。”
她有些愕然,问我,“为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因为他长得帅,打篮球非常酷。很讨女孩子的喜欢”
“讨厌!”她笑了。
第二天,那女孩变成了我的女朋友,她就是袁丽丽。
她的性格非常泼辣,稍不顺心,非打即骂。我的身上总是被她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都想和她分手,但是又舍不得。
我上的是医科大学,学的是临床专业。我们班的那些女生不是歪瓜裂枣,就是豺狼虎豹。班里男生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就是,我咒
你以后的女朋友都是咱们班的。不知有多少男同学羡慕我有袁丽丽这样漂亮的女朋友。
再说,她温存起来,也是很有女人味的。晚上,不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俩总是跑到实验楼的天台上去看星星,当然,除了看星星,
还可以干些别的事情。譬如,搂着她亲嘴,摸她好似荷包蛋一般的小胸脯,体验那似有还无的感觉——挺美妙的一件事情。赶上她
高兴,会弯下腰,在我的敏感处轻轻舔两下。
好几次,我被她搞得心猿意马,提出开间日租房做进一步交流的请求,都被她拒绝了。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几分调笑,几分温存地
说,“给我结婚证,我就让你玩!”
我只好无奈的放弃。
可是,一件偶然的事情,改变了我和袁丽丽的纯洁的男女关系。
2.
我记得那天是个星期日。
上午,我闲着没事,呆在宿舍里看NBA。接到袁丽丽的电话,她说,她现在就在楼下等我,让我出去见她。我不敢怠慢,换了身衣服就下楼了。
袁丽丽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裙,长发披肩,抱着肩膀站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远远看去,十分的妩媚。
“你下来了,咱们走吧!”那天的她特别温存,小鸟伊人地搂着我的胳膊,带我去学校门口的麦当劳,请我喝了一杯可乐。
袁丽丽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看我喝可乐。
我被她看地发毛,浑身的不自在。我怯怯地问她,“你是不是又要我陪你去逛街!”袁丽丽是逛街高手,陪她上街,能把你累死。
她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不是自己逛街相中了某件衣服,让我给你买?”她让我给她买过一套阿迪的衣服,害我吃了一个月的大饼,榨菜。
她又摇摇头,“也不是!”
“那你是不是饥渴了,让我帮你平息欲火?”我一脸色相地冲她笑。
“你又皮痒是不?”她用指甲掐住我的胳膊上的一小块肉,狠狠地转了一圈。
“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三天不掐,我看你又要整幺蛾子!”袁丽丽松开手。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我哭丧着脸。
“你……”她的脸忽然间红了。
“我什么?”我有些着急。
“你把耳朵伸过来!”她神神秘秘地说。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小声地说,“给我些你的精 子!”
“什么?”我有些诧异,“我没听错吧!你跟我要精……”
“嘘……”她一个劲地摆手,“你小点儿声!”
“你要那个……东西干嘛?”
“你听我说!”她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我俩,这才说出了缘由。
原来,袁丽丽学的是检验,每天和人的体液、排泄物打交道。她们大三上实验课,有一节课的题目是化验男性的精子。医科大学为她的女学员们提供先进的化验器材,却不提供最基本的化验样本。教她们化验课的老师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这就苦了那些检验系的女学生,无奈之下,她们把魔爪伸向了周围的男同学。
“原来如此!”听完她的解释,我的心怦怦直跳,这可是个借题发挥的好机会。
“怎么样啊?”她满脸的期待。
我的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是一脸的愁容,“老人们常说,一滴精,一滴血。那东西宝贵的很,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的!”
“少废话,我还不了解你,如果条件允许,你恨不能到处留精!”
“你冤枉我!”
“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我给!丽丽大人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我面露难色,“可是,要怎么给你?”
“你只要答应,就好办了!”袁丽丽一脸的笑容。“跟我来吧!”
她拉着我的手,离开了麦当劳。
嘿嘿嘿,变 态的化验课老师,我爱你。
3.
我以为袁丽丽会带着我去找日租房,没想到,她拉着我来到学校教研楼的顶层。那里因为是19楼的缘故,平常少有人来。
她给我一个玻璃试管,一本《人之初》,把我推进了一间男女通用的单人厕所。
“快点,弄出来之后,流到试管里就行了!”她在厕所外面大声地说。
“我就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气呼呼地脱掉裤子,蹲在蹲便器上。蹲了一会儿,想起我不是来大便的。
我翻开袁丽丽给我的《人之初》,看看里面的内容,登时明白她的用意。那是一本介绍夫妻知识的杂志,图文并茂,看的我心里怪痒痒的。
我蹲在厕所里看杂志,袁丽丽等在外面,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我,“你好了没有?”
“没有,哪有这么容易就出来的!耐心等着!”我不理会她,看完一个夫妻故事,又开始看下一个。
又过了十分钟,袁丽丽生气了,气呼呼地问,“你到底好了没有?”
“没有!”
“怎么这么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个人比较慢!”
“要不要我帮你?”片刻之后,袁丽丽忽然说。
我心中一荡,“你怎么帮我!”
“你好好听着!”袁丽丽清了清嗓子。
“听什么?”我有些纳闷。
“啊……使劲……罗延飞……啊……好舒服……啊……我喜欢和你玩!”她在外面嗲声嗲气的叫 春。
听着听着,我就受不了了。提上裤子,打开厕所的门。把站在外面的袁丽丽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好了吗?”
我不吭声,拽着她就往外走。
“这是干嘛去啊?”她想挣脱我的手,使了半天劲也没有成功。气急败坏地问,“你要带我干嘛去?”
“闭嘴,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那天中午,我俩在医大南街的一间日租房中赤诚相见。有些紧张,有些慌乱,不怎么成功,但是我体验到了一泻千里的快感。
完事之后,我把用完了套儿摘下来,打了一个结,递给袁丽丽,“拿去吧,你想要的东西!”
袁丽丽接过去,注视着那袋白色的液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妈的,为了交个作业,白白让人玩了一回!真衰……”
“什么叫白白让人玩了?”我说,“难道你不舒服吗?”
“舒服个屁啊。”袁丽丽不屑地说,“刚有点感觉,你就泄了。真衰!”
“要不要再来一次,刚才没经验。一回生,两回熟。”我轻轻地撩拨她的身体。
“破罐破摔吧,反正都是跟你混了!”她被我勾起了兴致,光着身子爬到了我的上面。
那天下午,我俩玩一会儿,歇一会儿,歇够了再玩。用光了一整盒杰士邦。傍晚时分,从日租房出来的时候,我的腰都快折了。
后来我才知道,袁丽丽不但自己在实验课上使用了我给她的样品,就连她们宿舍其他七个女生使用的化验样品都是由我友情赞助的。
难怪她宿舍的那帮姐们见到我眼神都怪怪的——这事可真衰
4.
04年春节过后,我和袁丽丽从学校搬了出来,在医大西街的居民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的房子 ,开始了我们的同居时代。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幸福。白天到学校去上课,晚上回自己的小窝。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洗鸳鸯浴,干什么都在一起。后来我跟家里要钱,买了个笔记本,接上网线,每天下A片看。
袁丽丽问我:“为什么把这种电影叫A片,而不叫B片,C片?”
我说:“这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官方的,另一种是私人的。你想听哪一个?”
“你先说官方的!”
“官方解释就是A V的英文是adult video。”
“就是英文成人电影的字头缩写呗?”
“对!”
“那私人解释呢?”
“第二种是象形解释:字母A就是处女撇开两条腿,露出她的处女膜!正所谓A片都是讲处女变成非处女后的故事,性成熟经历的过程,当然叫A片咯!”
“你丫还真流氓啊?”袁丽丽拧住我的耳朵。
“大爷饶命,小的知错了!”我痛得呲牙咧嘴。
“饶了你也成,不过你要给大爷整几个好看的处女变成非处女后的故事。”
“没问题!”袁丽丽这才松开我的耳朵。
看完了片儿,她的闷骚劲儿上来了,往床铺上一躺,撩起裙子,嗲声嗲气地说:“大爷,今儿小女子第一天开张,您要是过来找乐子,我给您打个八折!”
“我操!受不了了!”我顾不得关灯,一下就蹦上了床。
“大爷,您这么着急干什么。慢慢来!”
“……”
我是袁丽丽的第一个男人,袁丽丽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的。可是,事实上,我们的关系只维持了两年,就土崩瓦解了。
原因很简单,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了。
袁丽丽是独生女,从小被父母宠爱,性格泼辣,脾气火爆。她给我做过一次可乐鸡翅,那是她第一次下厨,四块鸡翅放了一整瓶2升的百事。煮熟之后,兴冲冲的让我品尝。我尝过之后说了一句太甜了。她登时暴跳如雷,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越说越有气,端起盘子把鸡翅倒进了垃圾桶,最后,摔碎了盘子。我哄了她三天,才算哄好。不过从此惯下了毛病。一吵架就摔盘子,无论对错,我不道歉,事情是过不去的。
直到有一天,我晚上熬夜看英超比赛。袁丽丽叫我睡觉,我没有理会她。气急败坏的她,用水杯砸烂了电视屏幕。我再也受不了,站起身对她说,“丽丽,咱们分手吧!”
她什么都没有说,用一个编织袋收拾好她的东西,凌晨十二点,离开了公寓。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我都应该把她追回来,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在深夜时分独自离开。可事实上,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我,没有去追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
我们一个月没有联系,我知道她在等着我去向她道歉。好几次,我想妥协,可是,男人的自尊困扰着我。当我最终割舍不掉对她的思念,去她们班找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事隔多年,现在想一想,袁丽丽找那个男生无非是想气气我,只要我认个错,她就会马上回到我的怀抱。但是,那时的我,确确实实地被伤到了。心情极度恶劣,呆在宿舍里不去上课,茶不思饭不想,每天只吃必胜客,一个月下来,花光了一个学期的伙食费。
5.
后来,躺在宿舍里听学校大喇叭里放任贤齐的《心太软》。
那句“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触动了我,想想不过是失恋,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有本事,大丈夫何患无妻。慢慢地也就释然了。
于是,从床铺上爬起来,洗漱干净去上课,专心致志地学习,立志将来做个好医生。
转眼到了大五,班里的同学各忙各的,有的找工作,有的准备考研,有的去医院实习,有的在宿舍里睡觉打游戏,反正各怀心事,干什么的都有。
我有些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放暑假回家,买了两瓶剑南春,五斤羊肉片,去看我舅舅。我舅舅也是当医生的,在我们市里最好的中心医院工作,是眼科的副主任。
晚上在他们家吃涮羊肉。吃饭的时候,我舅舅问我,“延飞,还有一年毕业,有什么打算?”
“本科生就业没什么优势,想考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应聘一家效益好的三甲医院。”
“想法不错,但是比较天真!”舅舅抿了一口酒,说道:“1985年,我大学毕业,到今天整整20年,那时候,本科生非常少,毕业之后,好几家医院抢着要我。没花一分钱,我被分配到中心医院。2005年,全国有几百万本科生等待就业。等你读完研究生,2009年再想找工作的时候,就业形势不知多严峻。给你一个建议,听不听在你!”
“您说,我听!”我给舅舅把酒杯斟满。
“丢掉考研的想法,明年准备就业。我跟中心医院现在的院长关系还不错。明年花些钱,把你弄进来,有了编制,一切都好办了!”
“谢谢舅舅!”
“你先不要谢我,每年想进中心医院的人多的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研究生,有后台的。和他们比起来,你一点优势也没有。事情能否办成,要看你的能力和运气——对了,这几年你得过奖学金吗?”
“刚上大一时,得过一次一等奖学金,后三年光玩了,都是二等的!”
“还行,没浪费你妈妈的血汗钱。不过即使得过奖学金,现在的本科生也不比以前了,上五年大学狗屁不会的学生有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实习?”
“马上,开学后就要找地方实习了。我这次来找舅舅,也是想让您帮我安排一下,在中心医院找个好一些的实习科室!”
“你要明白,一个医生实习,就要轮内外妇儿科等等科室,不是你想去哪个科就可以的。如果你想来中心医院实习,内外科还分得很细,有肝胆内外科,消化道内外科,有神经内外科,有肾内外科,有呼吸科,有心血管内外科,还把5官科分为眼科,口腔科,耳鼻喉科,还有急诊,中医的还有针灸理疗科,实习的时候一个科室都不能少,只有对人体有了全面的了解,才能从宏观上对病人的疾病作出客观、准确的诊断。”
“哦,那我可不可以在自己喜欢的科室,多待一段时间呢?”
“这个倒可以!你最想去什么科室呢?”
“我想把ICU病房作为自己实习的第一个科室!”
“ICU病房……”舅舅沉吟片刻,说:“可以,ICU病房的主任和我比较好说话,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他。”
“谢谢舅舅!”
第二天傍晚,舅舅在离中心医院不远处的天然居饭庄定了一桌酒席,宴请ICU病房的主任冯景学,以及两个副主任和一个主治医师。
吃饭的时候,舅舅把我介绍给冯主任,问他能不能让我进ICQ病房实习。冯主任问过我的毕业院校和所学专业,就答应了。
他对旁边的一个女医生说道,“小何,我看这小伙子不错,以后你就带他吧!”
那个女医生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不错,五官的轮廓鲜明,细眉大眼,头发乌黑,很随意地用发带将长发束在脑后,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不凡,一眼望去,就知道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性格沉稳而内敛,衣着朴素,穿了件很淡雅的蓝色上衣,素面朝天,不施水粉,但给人一种很成熟,很有内涵的感觉。
看到她,我忽然有了一种久违了的冲动。上一次冲动,那是初中一次数学课,弯腰捡笔,不小心看到了数学老师的粉色内
裤。时至今日,已经有十年了。
6
冯主任给我介绍:“这位是何绍棠——何大夫,咱们中心医院最年轻的女主治医师,你跟着她学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我的心中胡思乱想,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站起来,规规矩矩给她鞠了一个躬,说道:“何老师,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何绍棠笑容可掬:“咱俩差不了几岁,你不必叫我老师,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可以坐下来一起研究!”
冯主任对我说:“何大夫是华中科技大学医学部的高材生,本硕连读,当年的高考分数上北大都有富余。来中心医院才几年,救活的病人不计其数。去年市长的母亲突发心脏病,住进ICU病房,就是何大夫给治好的。你叫她一声老师,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何老师真是了不起!”我随声附和。
“冯主任,您过奖了,跟您和在座的各位前辈比起来,我还差得太远!”何绍棠很谦虚地说。
冯主任哈哈大笑。我舅舅在一旁招呼着:“大家别光说话,吃菜,吃菜啊!延飞,别愣着,敬何老师一杯酒!”
“好的!”我端起酒杯,对何绍棠说:“何老师,我敬您一杯酒,我把它干了,您随意就好!”说罢,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谢谢!”何绍棠喝的是汇源果汁,端起杯,喝了一半。我给她倒满了。
她问我:“罗延飞,你知道什么是ICU吗?”
“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
“ICU是英文INTENSIVE CARE UNIT 的字母缩写,意为重症加强护理病房,专门收治内科、外科等各种病人中患有呼吸、循环、代谢及其他全身功能衰竭的病人,并对他们集中进行强有力的各种功能恢复的全身管理。”
“没错!ICU病房收治的都是重病将死的病人,来这里实习,你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以健康平稳的心态来面对每天遇到的人与事。”
“何老师,您放心吧,我会做个好医生的!”
“哎……”何绍棠叹了一口气,说道:“做医生难啊,做个好医生就更难了。当初,你考大学,为什么会选择医科大学呢,是受到你舅舅的影响吗?”
“我舅舅多少影响了我一些,主要还是我自己的主意。您别看我现在身体素质不错,我小时候特别娇气,总是生病,胆子还小,像个女孩子,一有点风吹草动,马上跟我妈说,‘哎呀,我不行了,赶快上医院吧!’小时候,我是中心医院的常客,隔些日子就来住两天院,慢慢地,就和医院处出感情来了,所以,立志当医生,一辈子呆在医院里。”
一番话,把在座的人都逗笑了。
何绍棠笑着对我舅舅说:“王主任,您这外甥说话可真逗!”
我舅摆摆手,说道:“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太贫,从小跟话篓子似的,没治!”
吃完了饭,我们一行人走出饭店。何绍棠穿的是高跟鞋,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身子一歪,眼看要摔倒的样子。我在她旁边,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img]http://www.tycool.info/bc/02/images/smilies/default/hug.gif[/img]
“没事吧!何老师?”我关切地问她。
“没事!”何绍棠站直身子,松开我的胳膊,心有余悸地对我说:“谢谢你!”
“不客气!”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我扶何绍棠的时候,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胸脯。我承认,那软绵绵的尤物给了我一种纯生理上的舒适感。 7.
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起来了,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吃过早点,早早来到中心医院。
我家离医院不远,坐公交车三站地就到了。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中心医院只有两栋破旧不堪的楼房,一栋是门诊楼,另一栋是住院部。后来调了一个有本事的女院长,她叫邱爱辉。据说她和卫生部部长是大学同学,两人私交还不错。院长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物,立志要在自己任期内把中心医院建成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综合类医院。于是四处筹钱,只短短几年就已经盖起了22层的住院部,24层的外科大楼正在建设中,还有一个规划中的内科大楼。如果用谷歌地球看我们市区的地图,标志性建筑不是文物古迹,也不是go-vern-ment办公楼,而是宏伟气派的中心医院大楼。
当然,为了盖大楼,中心医院的医生已经很久没有涨过福利了,虽然这里的药价和挂号费比别的医院高出许多。
我去眼科找我舅舅,问他:“舅舅,我是现在就去ICU病房报到,还是等放完暑假再说?”
舅舅问我:“你每天在家干什么?”
我说:“偶尔看书,大多时间在打游戏,如果等到九月再实习的话,我的欢乐斗地主可以升到小地主的级别。”
舅舅说:“那你今天就去报到吧,别在家瞎混了。”说罢,他给冯主任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你直接过去就行,都给你说好了。到那好好学习,用心观察,别那么多废话。别给我丢人。”
我说:“我知道了。”
拿着舅舅给我的白大褂,走出破旧的门诊楼,坐电梯来到住院部的17楼。ICU病房就在这一层。熟悉医院的人都知道,ICU病房是全封闭的,医生和护士在完全没有家属打扰的环境下,为病人诊断、医治、护理。病房的门口不像其他的科室装的是木头门,这里有的是一面坚固密封的盼盼防盗铁门。
我在护士站见到昨天一起吃饭的护士长,她四十多岁,一脸的精明强干。跟她打个招呼:“阿姨,您好!”
她正在写病历,抬起头,看到是我,露出笑容,“你叫罗延飞是不是?”
“阿姨好记性!”
“今天就来实习吗?”
“是啊,我舅舅让我来找冯主任。”
“哦,主任就在他的办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就可以了!”
“谢谢阿姨!”
“呵呵,不客气!”
我敲开主任办公室的房门。冯主任正在看一张X光片,见我进来,笑容可掬:“过来了!”
“嘿嘿,给您添麻烦来了!”
“不是外人,不用客气。何绍棠查房去了,我给她打过招呼。一会儿,她就过来了。你好好跟着她,会学到许多东西的!”
“我一定跟何老师好好学!”想起何绍棠,我的心莫名其妙的狂跳。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也可以来找我!”
“冯伯伯,我初来乍到,您看我应该注意些什么才好?”
冯主任想了想,对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我有些诧异:“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是邱院长在一次会上给我们这些主任医师讲的。我觉得你们年轻人听听会有帮助的!”
8
于是,冯主任给我讲了一个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故事。
有这么一位医生,他在急诊室值夜班,接到一个车祸受伤的病号,病人已处于深度昏迷。凭着职业习惯,他一眼就看见病人的右耳在向外渗血,很明显,这是后脑受伤引起的脑积血表象,根据他的经验,这种病人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很小。
但他还是很快让护士给病人输上液,安排做脑部彩超。彩超证实了他的猜想。根据病人后脑受创程度,即使立即开颅导血,病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病人的妻子,手指甲几乎掐他肉里:“大夫,求您了,救救他!俺不能没有他——”
他没说什么,给病人使用了加倍的强心剂,止血针。他还让人找来冰块,放在病人的头部周围,给病人降温。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病人的最后时分,他陪着度过的。他按压病人的胸腔,一直到心电图的曲线变直,这个时候,与其说在抢救,倒不如说在履行一种过程,或者说给悲伤的病人家属送去最后的一点慰藉。
病人蒙上白布推出抢救室。他长吐了口气,洗了手,到办公室冲了一杯菊花茶。夜还有很长,不喝茶是熬不过去的。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已经麻木了。
他刚想点上一根烟,有人敲门,他走过去,看见刚才还歇思底里哭叫的那个女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男的七八岁,女的十多岁,女人猛地把两个孩子一拽:“跪下!谢谢叔叔。”两个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他忙上前扶起孩子,捉住女人的胳膊,愧歉万分:“大姐,这怎么敢当,我、我又没有把大哥救过来——”
女人擦了下红肿的眼圈,说:“大夫,您已经尽力了。我看到了,我和孩子都很感谢您……”
女人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凄苦地朝他一笑,牵着两个孩子走了。
他直愣愣地竖在那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心灵受到了许久未有过的震动和撞击。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观发生了改变。他开始重新思索生命的价值、社会价值和人性的真正需求。
他拾起荒废已久的书本,专心做起了业务研讨。他还报考了省城一家权威医院的硕士研究生,每周开着车来往于省城和县城之间。他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病人,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他绝不放弃。
几年下来,他成为医院名副其实的技术精英,几项重大医疗成果都得到了省、国家级专家的认可和肯定。而且,由于他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对病人独特的亲和力,2001年,卫生部授予他“全国卫生系统先进标兵”称号,这在医院五十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有人获此殊荣。
在一次报告会上,他没有洋洋洒洒讲述自己的功绩,他向在场的千余名同行讲起了当年的那个故事。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无法忘记那个女人——忘记她那双噙满泪水的眼闪现出的无奈和忧伤。那双眼睛让他心疼,让他汗颜,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医生,都没有理由无动于衷,没有理由不去思索自己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听完这个故事,我的眼圈莫名其妙地红了。
“我就不多说了。没事时,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究竟怎样做一个好医生。”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何绍棠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
“冯主任,您找我啊?”她笑呵呵地问道。
9
“小何啊,你的学生来找你了,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吧!”冯主任说。
“何老师,您好!”我给她鞠了一个躬。
“你跟我来吧!”她冲我招招手,把我领出了主任室。
我以为,她会带我去ICU病房,可是她把我领到了她的医师办公室。
她问我,“很早就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您去查房了,就和冯主任聊了一会儿。”
何绍棠忽然很神秘地问我,“冯主任给你讲故事了吗?”
“讲了!”我如实说道。
“是不是邱院长给他讲的那个?”
“对啊。您怎么知道的?”
“呵呵!”何绍棠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我刚来时他也给我讲过。”
“原来如此!”
我们说了一会儿闲话,我问她有什么简单一些的工作,可以交给我来做。她想了想,说,“那你就帮我写病历吧!”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的病房记录和空白病历本。
我不太懂写病历的格式,问她怎么写。她给我拿了两本她自己写的。我照猫画虎,写了一本,问她怎么样。她看过我写的,称赞道:“好漂亮的字啊!小时候练过吗?”
“我妈妈是老师,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让我练毛笔字。柳体和颜体都学过。”
“难怪钢笔字也写得这么洒脱。你妈妈是老师,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我爸在水利局,他是个工程师,画图纸的!”
“哦,知识分子家庭!”何绍棠感叹道。说话间,她从办公桌的小厨里取出一只不大的电锅,在饮水机中接了些水,插上电源,要煮方便面。
我问她:“何老师早晨没吃饭吗?”
“是啊,早晨6号床的病人,病情突然恶化,6点多我就来医院了!”
“要不要我给您出去摊套煎饼?”
“不必了!我这有方便面!”她冲我晃晃手中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眼看着水变得沸腾,可以下面了。一个挺漂亮的小护士匆匆忙忙地跑进办公室。
进门就说:“何大夫,您快去看看吧,6号床的病人又没心跳了。”
何绍棠面色凝重,站起身,“咱们走,去看看!”随护士去了ICU病房。留下写病历的我和一锅沸腾的水在办公室。
我订着那袋康师傅发呆,半晌,拿定主意,给何绍棠露一露我的绝活。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煮方便面的高手。和袁丽丽在一起时,那丫头挑食,厌食,不吃饭,特别难伺候,但是喜欢吃我煮的方便面。我煮面的手法独特——方便面的包装上有什么,我就往面里放什么,煮海鲜蟹黄面就往面里放大闸蟹,煮香菇炖鸡面就往面里放鸡腿和蘑菇。
我到医院外面的小饭馆,要了一盘多汁牛肉。打包带回来,给何绍棠煮了一碗真正的红烧牛肉面。
等何绍棠抢救完病人,回到办公室。我把面端到她的面前:“何老师,吃面吧!”
她惊得张大了嘴,嘴唇变成“O”型,结巴着问:“这……这是你煮的方便面吗?”
“没错,我煮的,您看!”我给她看方便面包装袋上的照片:“它有多少块牛肉,咱这碗里就有几块。而且个头比它的大。您快趁热吃吧!”
她愣了半天,才在我的不断催促下,吃光了那碗面。
过了好久好久,我俩已经睡了以后,何绍棠才对我说,“延飞,你知道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给我煮的那碗面,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
我给何绍棠写了一个星期的病历本,她把我带进了ICU病房。病房的规模不大,只有十八张床位。但是拥有各种先进的设备,床边监护仪、中心监护仪、多功能呼吸治疗机、麻醉机、心电图机、除颤仪、起搏器、输液泵等等,应有尽有。
何绍棠负责6、7、8三张床位的病人,6号床的病人刚刚作完心脏搭桥手术,术后效果不佳,一直处在昏迷之中;7号床的病人肾脏衰竭,尿出的尿是粉红色的,躺在那里奄奄一息;8号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看上去,她的气色不错,不像有病的样子,躺在病床上吃苹果。
何绍棠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些头晕!”她吃完一个苹果,又开始吃葡萄。
“我给您检查一下!”何绍棠给胖女人检查了一番:“没事,好好休息就行!”
“对了。何大夫,求您一个事!”
“什么事,您说!”
“中午,你给我到外面饭馆买个猪蹄带回来,行不行?”
“哎呀。”何绍棠面露难色,“您心脏不好,少吃这些油腻的食物,容易堵塞血管”
“医院食堂送来的饭菜太难吃了!”胖女人沮丧地说。
“你再坚持几天,就能出院了。不过,回到家,您也应该节制饮食。”
“好吧!”胖女人讪讪地说。
出了病房,我问何绍棠:“ 何老师,那个女人得了什么病,看她挺健康的样子。”
“是啊,她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头晕,估计是总吃猪蹄给闹的!”
“呵呵,那她住ICU病房干什么,有钱烧的?”
“她是工行局局长的夫人,自从她儿子前年到英国留学以后,她一年要住两次ICU病房,小罗,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何绍棠笑呵呵地注视着我,有些考我的意思。
“这个好理解,局长的夫人生病,都住ICU病房了,局长的下属肯定要随礼的,多住两次医院,孩子留学的钱就有了!”
“答对了!”何绍棠拍拍手,说:“每年中心医院都会接收大量的官员家属,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其实无病呻吟,小病大养,为了收礼,为了占免费医疗的便宜。!”
“挺没道德的!”我有些愤愤不平:“对了,何老师,去年你收治的那个……”
何绍棠见我欲言又止:“收治的那个什么?”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我想问您,去年您收治的那个市长的母亲,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哦,那个老太太,她是真的有病!突发性的心肌梗死,病得挺厉害的,抢救的稍微晚一些,就救不过来了!”
“哦,您真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何绍棠的脸上露出不忿的神情:“那一次,我差一点当了替罪羊,本来老太太住院那天,不该我值班的。可是别的医生怕治不好,得罪了市长。都不敢抢救,就让老太太躺在急诊室里,生命垂危。后来有人给在省里开会的冯主任打电话,问怎么办。冯主任让我抢救,她说我的心理素质好。我就去了。结果,救活的那个老人——其实是很简单的病症,只是,大家被她的儿子的权力给镇住了。”
“原来如此,您真了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就是傻!”
“其实,医院里要是没有几个像您这样,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勇于担起责任的医生,那么,医院是没有发展前途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过奖了!”何绍棠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看样子,她对我的夸奖是很受用的。 11.
中心医院的各科护士站美女如云,随便找出几个漂亮的,站着摄影机前,都有电影明星的气质,王赛男就是其中之一。
王赛男是ICU病房的护士,在何绍棠手下干活,负责护理6、7、8三张病床的病人。她长得非常漂亮,很像韩国的张娜拉,但是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花钱上了个护校,基本上就是个文盲。科里流传着一个关于她的笑话。刚来医院时,有个医生偷懒,让她帮着写病史,结果,她在病历本上写道:病人以前是大山羊(三阳),她丈夫是小山羊(三阳),他们家不是大山羊(三阳)就是小山羊(三阳)。古板的主治当初拿着病历看了半小时,最后,从来不苟言笑的他爆发出令人 KB的笑声。
不过,她很会打扮。戴了一水的白金首饰,喜欢穿一双粉红色的绣花鞋,不穿袜子,白大褂下露着雪白的双腿。看到她,你会明白,日本人拍片儿为什么喜欢让护士当女主角。
她家里很有钱,父亲手中有一个庞大的运输车队。在她护校毕业之后,她父亲动用手中的人脉和金钱把她塞进了中心医院,并且获得了编制。在任何一家医院,有编制的护士都是少之又少,在护士站里,地位很高。所以,她拥有可以骄傲的资本,男朋友换了无数个,后来找了一个又高又帅的pol.ice男朋友。偶尔,她男朋友会开着单位的警车来医院接她下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护士犯了什么事,被逮起来了。
我给她买过几次早点,就和她混熟了。这位姐姐没什么心计,又是个大嘴,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没事时,我就跟她聊天。知道ICU病房的许多内幕:冯主任一个月光收病人家属的红包就好几千;李副主任喜欢喝酒,有时候,喝醉了酒都上不了班;王副主任和护士长关系暧昧,他媳妇因为这个事成天跟他打仗;赵医师娶了个日本老婆,从妇产科讨来偏方,生了龙凤胎等等。
我拐弯抹角,和她兜了许多圈子,最后问她一个我比较感兴趣的话题:“王姐姐,我师母是干什么的?”
“你师母是谁啊?”王赛男被我问得一头雾水。
“何绍棠是我的师傅,她的爱人不就是我的师母吗!”
“我靠,原来是这样!告诉你,你师傅还是单身,连男朋友都没有!”
“不会吧!”听了这话,我的心中一阵莫名其妙地狂喜,表面上却装作很诧异的模样:“看她岁数,应该快三十了吧!”
“可不是吗。据说,她毕业就已经25岁了,来医院工作四年了,还没有结婚。你说,她长相也算上乘,学历高,工作也体面,脾气温和,我和她共事一年多,没见她跟谁发过脾气。方方面面都拿的出手,可就是没对象。头两年,好多领导和同事给她说媒,go-vern-ment的,法院的,工商局的,高校的,什么好条件的男人都有。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偶尔,遇到她看着顺眼的,人家又挑她的毛病,说她学历太高,赚钱不少,娶她做老婆,怕将来会受气。前年冬天,我刚来医院那会儿,冯主任给她介绍了一个在大学教书的历史教授,开始时,两个人处的挺好,可是,有一次那个男人来医院接何大夫出去吃饭。正赶上那天何大夫接了一个出车祸的急诊,忙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病房。那个男人已经走了,第二天打来电话说,他考虑清楚了,不能找一个女医生来做老婆,因为做医生这个职业,忙起来没黑没白,连回家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再有,每天和快死的病人在一起,呆得久了,会沾上死人的晦气。所以还是分手比较好。”
“还大学教授呢,满脑子的封建迷信!”我鄙视那个男人。
“就是啊,何大夫因为那个男人的话,气的好几天没吃饭。从那以后,谁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去见面了。就一个人在单身公寓住着。每天只是忙工作,早晨第一个来,晚上最后一个走,十足的女强人。我估计她已经对男人失去信心了。”
“哎,应该是这样啊!”
我在ICU病房实习,每天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帮何绍棠写查房记录和病历本。开始时,觉得挺新鲜,写了一个星期,就厌倦了。
写查房记录时,开始想办法偷懒:
8月21日,何老师查房,没说什么。
8月25日,冯主任冒着瓢泼大雨,步入病房,紧紧拉住8号床病人的双手,问道:好点了没……
8月28日,今天我跟何老师查房。走进病房,何老师站在病床左边,我站在右边。她一言不发,我也一言不发。
一天下午,何绍棠心血来潮,看我写得病房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哗的往X L。
“何老师,您没事吧?”我担心她笑的抽过去。
“哈哈……我没事……哈哈……太有意思了!”何绍棠擦着眼泪:“小罗,你让我怎么说你!”
她自己重新书写了查房记录。并且要求我认真对待工作。
从那以后,何绍棠每天下午都会认真检查我写的东西。不过,有时候她会瞅着我突然发笑。
何绍棠四天值一个夜班。本来上夜班没实习生什么事,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她允许我晚上和她一起值班。我记得那是八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天气比较炎热,我俩坐在值班室里,我看小说,她研究病人的化验报告。
我俩坐的不远,我可以近距离的观察她: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深褐色,虽然她的眼角和额头已有了些细密的皱纹,可这些不易觉察的皱纹不但没有使她失色,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极富诱惑的成熟之美。脖子下面的皮肤光洁细嫩,还浮现着几丝淡蓝的血管,完全不像是三十岁女人的皮肤。她没穿白大褂,白衬衣开了两个扣子,一片雪白从下面隆起来。我想起曾经碰过她的乳 房,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我痴痴地看着她。她有所察觉,抬起头,我俩四目相对。我有些尴尬,不由得脸红了。
她问我;“你看我干吗?”
“这个!”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说实话,何老师,您的皮肤可真好,平常用什么化妆品保养的?”
“哪里好啊?”何绍棠笑了,放下手中的化验单,拿起桌上的镜子,仔细的照自己的脸:“我都老了,眼角一大堆的皱纹!”
“谁说有皱纹了,您脸上的皮肤跟水蜜桃似的,又白又嫩!”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三十岁女人的目标,不起皱,不走样,不褪色,不变形。做到这四点,可不容易——不经意间,我也有皱纹了,看来,要买些化妆品来保养一下。”
“对于女人来说,最好的化妆品是男人的爱!”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她放下镜子,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两眼。我有些担心,怕她看穿我的企图。
但是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侧着头想了想,对我说:“其实,你说得没错,我上研究生的时候,遇到一个南京的女同学,她才二十多岁,就满头的白发,后来她结婚了,没过一年,她的头发竟然全变黑了。看来,幸福的婚姻生活可以促进女性的荷尔蒙分泌!”
“就是啊,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她合适的伴侣……”我滔滔不绝地给她灌输我的思想理念。
“你看的是什么小说啊?”何绍棠打断我的话。很显然,她对这个话题比较反感。
“《倚天屠龙记》。”何绍棠拿起我看的小说,翻了两页:“你没看过电视剧吗?好像现在电视里又在播,苏有朋主演的!”
“上高中时,我就看完了金庸的全部小说。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部。今天第一次来上夜班,怕困,就把小说带来了。”
“最喜欢这一部,为什么?”何绍棠好奇的问。
“我个人感觉,这部小说写得最好!”我跟何绍棠卖弄学问,“它是金庸先生的转型之作,从《倚天屠龙记》开始,金庸先生脑中的正邪观念开始淡薄,他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人士塑造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把那些所谓邪门歪道的绿林草莽却写成重情重意的君子,我想,张无忌最终没有选择出身峨眉的周至若,而选择善使阴谋诡计的赵敏,和金庸先生创作这部小说的总体思路有关!”
“貌似有些道理!我上大学时也看过《倚天屠龙记》,不过没想过这些!光琢磨着怎么用西医的手段治好张无忌身上的玄冥神掌之毒!”
“哦,您还真能琢磨!”
“呵呵,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何绍棠来了兴趣:“假如元末明初,艾滋病在全国范围内肆虐,那么,《倚天屠龙记》中谁最有可能被感染?”
“应该是韦一笑吧!”我想了想说,“他经常吸人鲜血,如果口腔或食道黏膜有破损的话,很容易被感染!”
“答对了——除了《倚天屠龙记》,你还喜欢金庸的哪本小说?”
“我还喜欢《天龙八部》!”我说,“那本小说是上初中时看的,看完之后,印象最深的不是三位男主人公,而是那个少林寺藏经楼中的扫地高僧,他成为我当时心目中的一个偶像。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读医学博士,然后在西部一个很偏僻的小县医院当清洁工,医院里来了危重病人,院长、主任一筹莫展,我手到病除,在众人的仰慕中回去继续打扫卫生——多跩!”
“哈哈,你的想法可真逗!”何绍棠捂着嘴笑:“说实话,一和你聊天我就想笑,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真的吗?”我有些怦然心动。
“真的!”何绍棠一本正经的说。
我俩就坐在值班室里聊天,凌晨一点钟,和她去查了一次病房。回来后,我有些饿了。我问她:“想不想吃夜宵?”
她揉揉肚子,说:“倒是有一点饿!”
“哈哈哈,这件事让我来搞定!”我跑了一趟医院门口的超市,回到值班室,笑呵呵地对她说:““准备吃夜宵了,好丰盛啊!红烧牛肉,海鲜大虾,泡椒凤爪,葱香排骨,黑胡椒牛排……这么多口味的方便面,想吃那一种呢?”
何绍棠望着我手中的方便面箱子,咯咯的笑个不停:‘“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你想吃哪一种,我就给你煮!”
她说她想吃泡椒凤爪面,我又跑去超市买了两个鸡爪子回来,放到方便面里,煮好之后,端到她面前。“趁热吃吧,凉了,面条就不好吃了!”
“你自己呢?”
“等你吃完,我再煮!”
“多不好意思啊!”
“你是我师傅,古时候,徒弟给师傅送饭要下跪的,生在现代社会,我偷着乐好几回了。快吃吧!”
你可真好!”何绍棠有些感动,看我的眼神中满是柔情。
14、
八号病床的胖女人出院以后,住进来一个晚期肿瘤患者。他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八路军战士,听他的儿女说,老人家烟瘾极大,一天要吸两三包烟,家人让他戒烟,死也不答应,等到住进医院的时候,已是肺癌晚期。
呆在ICU病房里,老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不是望着窗外发呆,就是跟王赛男和我要烟抽。我们当然不会给他。
忽然有一天,他伸手拔掉了自己的输液管。何绍棠好言相劝,希望他能够配合治疗。老人摆摆手,问道:“就算我配合治疗,还能活几天?”
“十年八年没问题!”我安抚他说。
“别骗我了!”老人摇头,说道:“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说实话,我这一辈子,活到今天,该知足了。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后来 Communistparty来了,把地主家的牛分给我家,我念party的好,参加了部队,打过小日本,打过老蒋,也去过朝鲜,大仗小仗参加过无数次,身上挨过七发弹片,十三处刀伤,每到下雨阴天,浑身钻心的痛,感觉生不如死,但是因为身上的伤疤,我享受到了那些死去的战友做梦也想不到的荣华富贵,年轻时还去过人民大会堂,见到了毛主席,那真是无上的荣耀。另外,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我都有。我的大孙子去年考上了哈工大,特别有出息。儿孙满堂,即使我现在马上就死,也没什么遗憾了。我看电视,好多山里的老乡,因为没钱治病,一个普通的疾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我老了,活在世上,也不能再为国家做贡献了,把给我治病的钱省下来,不知能救治多少病人……”
听了老人的话,我的眼圈不由得红了,一个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军人,他有卓越的功勋,他有崇高的精神,他有延续自己生命的资本,他却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如果让那个工行局局长的胖夫人听到老人的话,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我一直崇拜毛主席,我不明白伟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一个曾经一盘散沙的民族打造成一条强悍的东方巨龙,躺在病床上的这位老人,他只是当年几百万士兵中的普通一员,时隔半个世纪,却仍然具有坚定的信仰和崇高的精神。毛主席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我只是隐约的感到,他给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做医生的,是不能让这笔财富流失的。老人活着,这笔当年的财富会留下,老人去世,也许这笔财富会永远的流失。
我们尽全力抢救老人的生命,可是,一个星期后,老人还是去世了。
他走的时候,神情非常的安详,你根本想象不到他是死于肿瘤。我想,那可能是一生问心无愧的奖赏。
他的几个子女守在ICU病房的外面,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忍不住痛哭流涕。看衣着打扮,都是在社会上有身份地位的人,哭过之后,由长兄带领着,一家人站的规规矩矩,给冯主任和何绍棠鞠躬,跟我和王赛男握手,说了好多表示感谢的话,感谢我们在老人住院期间对他的照顾。
这让我感慨万千,真是受过良好家教的一家人,比起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名门望族,不知要强过多少。
老人去世以后,他躺过的病床又住进了新的病人,我以为很快就会把老人忘掉,可是过了一个星期,老人的面孔还是浮现在我的眼前。那几天,我的情绪非常低落,做事情总是心不在焉。何绍棠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对她说:“没事,就是有些累!”
“呵呵,你有心事!”何绍棠看着我的眼睛:“中午我请你出去吃饭,开导一下你!”
我侧着头看她,问:“你这算不算约我?”
她也侧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算是吧!”
15
中午时分,何绍棠忙完医嘱,从ICU病房出来,问我,“饿吗?”
我揉揉肚子,说:“饿死我了,早晨没吃饭。现在看谁都像包子?”
何绍棠抿着嘴乐,“肉的,素的?”
“冯主任有啤酒肚,是肉包子,您的曲线动人,是素包子。”
“呵呵,净瞎扯!”何绍棠拿着病房记录本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带你去吃一顿。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关键是快。我记得离医院不远,有家自助餐馆,咱们去那里吧。不用等着上菜,想吃什么自己就拿什么,多好!”
“好吧,那就去吃自助!”说话间,何绍棠脱掉了白大褂,换好了外套。
我俩来到自助餐馆,我抢先一步买了两张餐劵,递给何绍棠一张。
“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我请客!”何绍棠不接餐劵。
“这次我请您吃自助,下次您请我吃海鲜,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说着,我把餐劵塞到她的手中。
“好吧,下次我请你吃海鲜,海鲜城的醉虾挺好,下次带你去尝尝!”
“说话要算数!”
“当然!”
我俩拿着盘子去盛菜,我捡了一大盘的肉食,何绍棠捡的都是素菜。找了张干净桌,面对面坐下,我对她说,“师傅,知道吃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什么?”
“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
“哈哈,”何绍棠大笑,“你净是歪词!”
“怎么是歪词,这是实话,我们一定要把饭钱吃回来,不然就亏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一定要把饭钱吃回来!”何绍棠被我忽悠得来了精神。
开吃……
头两盘菜,我还能保持一点绅士风度。吃的兴起,什么也顾不得了,捡起菜来,把盘子装到满满的。半个小时后,何绍棠放下筷子说,她已经吃饱了。之后,看了看手表。
见此情形,我也放下筷子,言不由衷地说:“我也吃饱了!”
“没事,时间还早,咱们不要着急回医院。你放心吃吧!”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再捡一盘吧!”
她笑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说,“那个,我再去捡一盘!”
过了一会儿,我说,“那个,最后再捡一盘!”
过了一会儿,我说,“说实话,我还是没吃饱,还想再去捡一盘!”
“哈哈哈哈哈……”何绍棠笑了足足半分钟。笑过之后,她才说,“刚入科的实习大夫,遇到第一个死去的病人,心理多少会有些承受不住。今天带你出来吃饭。初衷是想开导你一下,不过看你的食欲,不像是有心理压力的样子。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看您说的,我怎么没有压力,那位老人的面孔总是在我眼前浮现。”
“延飞,你知道吗”何绍棠仰头望着天花板,沉默良久,才说,“现代医学的目的是让那些原本应该归西的人活下来,虽然阎王爷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他们。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医治,但是最终结局怎样,一定要泰然处之。否则,有一天,你的心理会崩溃的。”
16.
“话虽如此,但是眼睁睁地看到病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真的不好!”
“哎,慢慢地你就会习惯了!”何绍棠靠在椅子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说:“记得我刚当实习大夫时,遇到过这么一个病人,她是个得了胰腺癌的农村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她儿子非常的孝顺,每天给老人喂药,梳头,洗脚,把护士该干的活全干了。
做过一段时间的常规治疗,效果不佳,主治医生把老人的儿子叫到办公室,对他说,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后果不堪。
那人问,做了手术,就能把病治好吗?
主治说,做了手术,不一定活下来,不做手术,必死无疑。
那人问,要多少钱?
主治想了想,说,手术加术后调理,大约要十万块钱。
那人沉默了好久,说,大夫,你等我几天,我回家去筹钱。
之后,他替母亲交了十天的住院费就离开了,可是,过了两个星期也没有回来。医院催缴住院费,老人说等她儿子回来就交。好多人背后都说,那人跑了,不管他母亲了,不会再回来了。又过了三天,医院通知,再不交钱,就把老人赶出医院。
这时候,老人的儿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穿了一身很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大编制口袋,回到病房马上给老人梳头,洗脚,照顾一番。护士通知他,如果再不交住院费,就要让他的母亲离开医院了。那人背着编制口袋来到缴费处,倒出整整一口袋钱,有一百块一沓的,五十块一沓的,十块钱一沓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零钱,会计数了半个多小时,那是将近十二万块钱。那人用袖子擦擦汗,说,给我娘做手术吧。回到病房,继续照顾他的母亲。
第二天,他母亲忽然问他,儿啊,你把家里的什么卖了?
那人装傻,说,什么也没卖。
老人摇摇头,说,前两天,因为没钱,护士都不给我洗脸,今天,大夫们商量着给我做手术的事情。做娘的不傻,说吧,你是不是把家里的卡车卖了?
那人低头不说话。
老人又问,鱼塘也卖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
老人急了,难道你把房子也卖了?
那人小声地说,娘,等把你的病治好了,我赚两年就把这些都赎回来了。
老人老泪纵横,起身穿衣服非要出院,那人一个劲地解劝,最后给他母亲跪下了。
他抱着他母亲的双腿,说,娘,你还记的过去老来咱们村卖豆腐的那个王老头吗?我考高中那会儿,你说要给我补营养,每天都给我买块豆腐吃。咱家穷,买不起整块的,只能买那些便宜的碎豆腐,你不知道,有一天,我去他那里买豆腐,发现没有碎豆腐,扭头就要走。
王老头把我叫住了,说你等等。
我问他干嘛。
他伸手捏碎了一块豆腐,说,这不就有了吗,拿去吧。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他笑了笑,说,你爸没的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好好考高中,给你妈争口气。
那天我才知道,每天的碎豆腐是怎么来的。前年,王老头死了,他儿子穷的没钱办丧事,我二话没说,给他送过去五千块钱。不指望他还,我就是忘不了王老头当年卖给我的那些碎豆腐。
娘,你知道吗,上高中那会儿,为了赚饭钱,我每天跑到校门口的小饭店了打工,那老板娘看到我穿带补丁的衣服,露脚趾头的鞋子,就问起我的家世,我如实的告诉了她。听完了她就哭了,拿出她儿子的衣服和鞋子给我穿,让我以后免费上她的饭馆吃饭。
我说那样不行,我可以给你打工。
她说不用了,你只要专心学习就行,将来考上大学,给你娘挣口气。
去年的时候,我偶然遇到了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儿子不孝顺,不养她。我看着实在是太可怜,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她,问明了她的住处,隔三差五,给她送些菜去。
娘啊,从小你就教育我,受人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给过我小恩小惠的人,我都要尽全力报答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的妈妈,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而去吗?
娘,你知道吗,刚收到农大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是不想去的,因为一年要交三千块钱的学费,可是,当我看到平时省吃俭用的娘听到我考上大学的消息,跑到小卖铺买了五十块钱的鞭炮,围着全村放炮仗的时侯,我就下定决心,就是捡垃圾,要饭也要把这个大学上完。娘,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其实可以留在农大当老师的。但是,我最终回到了村里。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问你,愿不愿意到城里给我一起住,你说,你老了,哪也不想去了,住在农村挺好的。
娘不进城,儿子也不在城里呆着,我爸没了,你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现在我有本事了,该报答娘的养育之恩了。我不要农大的铁饭碗,只要有本事,走到哪里都有铁饭碗。村里那个破鱼塘,十个人承包,九个人赔钱。我不养鱼,我养螃蟹,只用三年时间,我就盖起十间瓦房,三米三的院墙,不是要在村里显富,我是想让娘住一住深宅大院。娘啊,卡车没了可以再买,池塘没了可以再包,房子没了可以再盖,老娘没了,儿子就没娘了……”
说到这儿,何绍棠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怎么样?”我追问道。
“母子俩抱头痛哭!老太太答应做手术。”
“手术的结果怎么样?” 17.
“结果,手术效果非常不理想,癌细胞扩散到全身,没过一个星期,老人就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何绍棠惋惜地摇摇头,“看到老人的儿子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心都碎了,过了那么多年,这个事情都是我的一块心病。如果那时候我是主治,再果断一些,提前一段时间给老人做手术,也许老人就能活下来。哎,这个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那段时间,我也和你一样,意志特别消沉,甚至动了弃医转行的念头。我的指导老师看到这个样子,就开导我说,做医生的,对病人,要尽职尽责;对自己,要平稳心态,尽人事,听天命。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结果怎样,交给阎王爷去抉择。我听从导师的话,尽全力救治每一位病人,但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掩藏在内心深处。这么多年过来了,看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生生死死,整个内心应经变得坚强无比。延飞,如果你想一直做医生这个行业,那么,送给你一句话。”
“什么?”
“对待病人,生前尽心,死后无悔!”
“我记住了!”
吃过午饭,我俩回到医院的ICU病房,护士站的桌面上,放在一大堆的喜糖喜烟。王赛男和几个小护士一边分糖,一边嘻嘻哈哈的说笑。
“姐姐,这是谁的喜糖啊?”我问王赛男。
“耳鼻喉科的赵大夫,她前两天结婚,刚刚度蜜月回来。小罗,给你块软糖,何大夫,给你块巧克力的。”王赛男递过来两块糖。
“挺好吃的,谢谢姐姐。”我把软糖含在嘴里,“对了,赵大夫的爱人是干什么的?”
“她老公是搞房地产的,家里特别有钱,据说,她的公公在go-vern-ment上班,是城建办公室的主任。”王赛男的八卦消息一向很准确。
“哦,挺不错的!”
“就是,赵大夫挺有本事的,嫁了一个有钱人,刚才来发喜糖,手上戴了一只大钻戒,那钻石足有大米粒那么大。”王赛男一脸的羡慕。
“真有钱!”
“就是!”
“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一本正经地对王赛男说。
“什么?”
“咱们医院的那些女大夫,特别是老一代的主任,老公基本都是局级干部,什么市人事局副局长,供电局局长,什么总经理,最狠的是妇科的刘主任,她老公是一军政委,自家独院的.. 中年的医生,35-40阶段的,老公要么是工商所所长,大学系主任,要么气象站站长,多少都负点责任,家家都有车. 年轻医生的老公大部分也都是名牌大学名牌系毕业,国企的科长,中直单位的办公室主任,院办主任.我挨个算了一算,就没有差的,最差的也是个医生. 女医生是不是个旺夫的职业呢? ”说完这番话,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护士站里的姐姐妹妹们,脸上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相比女医生,护士的择偶档次就低好些,基本上就是司机,药代,业务员,工人等等。找到医生的都不多,最好的就是护士长了,她的老公是个营级军官,可是常年不在家,科里都谣传她和王副主任关系暧昧。
我不敢再说下去,不仅仅是因为在座的护士对我的话有所反感,还因为,何绍棠听到我说起女大夫择偶的这个话题,很落寞的离开了。
下午,我跟在何绍棠的身边,挖空心思讲了好几个笑话,她都没有笑。这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晚上,她值夜班,我早早的来到值班室,泡了一杯她最喜欢喝的菊花茶,摆在她的办公桌上。自己坐在一边,假装写病历,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到来。等了一会儿,她还不来。
我去厕所,在便池前站了一会儿,没感觉,决定离开,出去走了一会儿,再回来,还是尿不出来——真衰!
8.
不一会儿,何绍棠来了。她带着我查了次房,回到值班室,给我一大堆的病历本,让我帮她写。
写着写着,窗外响起隆隆的雷声,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何绍棠走到窗前,抱着肩膀往外看。我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她的身后,探着脖子往窗外看,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转眼间大雨倾盆。我躲在何绍棠的身后,小声地对她说,“师傅,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何绍棠扭回头,有些诧异地看我。
“看这天气,猪八戒要来了!”
何绍棠“扑哧”一声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游记》里,猪八戒一来就是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的!”
“你是真能闲扯!”何绍棠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我俩坐在值班室里闲聊,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给她煮了一碗方便面。吃过面,她有些犯困。躺在单人床上休息,没多久,竟然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她的对面,距离不到一米。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丝绒T恤,紧身的那一种,紧裹着她那圆润丰满的乳房和肩膀。说实话,她的胸部真的很大,平时总是很挺拔地立在那里,而且丰满得恰到好处,是那种让男人看了就有欲望的程度。
我有好久好久没有摸过女人的胸部了,距离上一次摸袁丽丽的荷包蛋,已经有四五个月的时间。
我的心中做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决定铤而走险一把。我脱掉自己的外套,心里盘算着,借给她盖衣服的机会,轻轻摸一下她的乳房。
我双手提着衣服,来到她的跟前。她的脸颊瘦长而清秀,非常好看,好看之中,另有一股妩媚与风韵,更显得楚楚动人。她的五官极美,神色安然,纯洁得好像圣女。
我颤抖着双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正想趁机摸一摸她的乳房。
何绍棠却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我,瓮声瓮气地问我,“你在干嘛?”
我着实吓了一跳,急忙掩饰说,“您睡着了,我怕您着凉,给您盖件衣服!”
“你对我可真好!”我不知她是不是睡蒙了,还没有清醒过了。反正她伸出右手,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
那一刻,我进入了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在过去,袁丽丽总是喜欢摸我的脸颊。此时,我把何绍棠当成了袁丽丽。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双手抱住了何绍棠,她的身上有一种茉莉花般的芳香,让我有一种迷醉的感觉。于是,我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软绵绵的,有些湿润。
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开始拼命地挣扎。可是,她越挣扎,我就抱得越紧,后来她不再动弹,再后来,她也抱住了我。
我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不停的说“我爱你!”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胸部的起伏也越来越明显。我知道她动了情,于是,把手伸进了她的奶罩里。哪里想到,就在手指触到她敏感部位的一刹那儿,她的身体好像触电一般抖了一下,拼命地推开了我,抡圆了胳膊,给了我一个超级响亮的大嘴巴。
我被她打蒙了。
“下 流!”她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值班室。
等我明白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进了ICU病房。我没有ICU病房的钥匙,一道铁门,把我和她隔在了两边。
我不敢声张,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坐在病房的门口,静静的等何绍棠出来,谁知道,左等不出来,右等也不出来,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我四处寻觅何绍棠的踪影。王赛男告诉我,她已经下夜班,离开医院了。
我十分扫兴,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住院部,打算回家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明天何绍棠上班以后再说。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我舅舅。忽然间有种不祥的感觉。硬着头皮接听电话:“喂,舅舅,您有什么事吗?”
舅舅说:“你到我的眼科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完了,完了,东窗事发了!”挂掉电话,我的心彻底的凉了!
19.
我忐忑不安地来到眼科,见到我的舅舅,低着头不敢看他。
舅舅问我:“延飞啊,你实习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有问你,ICU病房的那帮人对你好吗?”
“挺好的,冯主任和何大夫他们都看您的面子,对我都挺照顾的。”我仍然低着头,小声的说。
“他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同在一所医院上班,不知什么时候谁会用的着谁。”舅舅点着一支烟:“不过,你自己也要尽心学习才是。这几天,我很生气。”
“怎么了,您?”我提心吊胆的问。
“前几天,别的科室的主任,托付给我一名实习生,是他的侄子,名牌大学毕业,但是,实在是不成样子!”
“他怎么了?”
“在上班时间,在急诊室里,玩《帝国时代》。”
“哦,有点离谱!而且,品味有些问题,现在谁还玩帝国啊,都改魔兽了!”我听出来了,舅舅这次把我叫过来,并不是和我说何绍棠的事情,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又开始耍贫嘴。
“胡说八道,什么游戏也不能在医院里玩!”
“嘿嘿!”我讪讪地笑。
舅舅很生气的说:“虽然是早上6点多,但毕竟还有十几个重症患者。昨天晚上,我忙碌了一整夜,负责几十张病床的病人。忙得不可开交。他倒好,昨天晚上早早的去睡觉了,连自己有几个重症患者在监护中都不知道,清早起床后,除了上厕所外,不是去查看患者,却坐在诊室里面玩电子游戏。太不像话了,他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
“舅舅,您别生气,其实,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可是,在科里,除了让我们写病史、开化验单,大夫根本不让我们进行什么操作或管病人。所以,希望您能体谅一下那个实习生。”
“你的说法太片面了。”舅舅一个劲的摇头,“观察,学习,是每个实习生必修的功课,没有哪家医院敢把病人的性命完完全全的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那样,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我能忍受实习生的专业匮乏,也能笑对他们经常提出”傻傻“的问题,对他们出现的小错误,总是替他们百般开脱。毕竟他们是学生,就是来学习的,以后的路还长得很。但我决不能接受一名没有责任心的实习生。这样的医生有哪个患者敢性命相托?”
“……”
“我不管别人,你是我的外甥,你来医院实习,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隔三差五,我会给冯景学跟何绍棠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如果让我听到一点关于你不好的消息,我绝饶不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心中暗想,只是在急诊室玩个游戏,就把你气成这样,如果让你知道了昨天晚上我调戏何绍棠的事情,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说话间,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很瘦很呆的一个学生,二十多岁的年纪,戴着瓶子底眼镜,穿着一件又肥又大的白大褂,走起路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王主任,您找我?”
“是啊,我找你!”舅舅白了他一眼,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他就是那个在急诊室里玩帝国的实习生。
舅舅站起身,对他说:“跟我走吧!”
他跟在舅舅的身后,一个人小声的嘀咕:“我们列好了队,究竟要去攻打哪里?是波斯,还是拜占庭,只有两个人,要不要再征调一些民兵?”
“我们只是去查房而已,用得着征调民兵吗,大将军?”舅舅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哈哈……”我差点笑的抽过去——真是十足的帝国迷。
舅舅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的心头一颤,从小没怕过谁,但是很惧怕我的舅舅。
我想,一定要尽快跟何绍棠恢复良好的关系,不然,被舅舅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后果不堪设想。
20.
从眼科出来,我给王赛男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知不知道何绍棠的家庭住址。王赛男说,她只知道何绍棠住在中心医院后街的单身职工宿舍,详细住址却不清楚。
挂了电话,我直奔那里,到了公寓区,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她的宿舍门口。
鼓了半天勇气,没敢敲门。我去公共厕所,在便池前站了一会儿,一滴尿也没挤出来。
哎——真衰!
我又回到她的宿舍门前,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谁啊?”何绍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没吭声,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何绍棠穿着睡衣睡裤出现在我的眼前。
“师傅!”我小声的喊她。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冷若冰霜,伸手就要关门。
我一把扶住了门,近乎哀求地说:“师傅,您听我说两句话行不行?”
她仍然使劲地关门,但是没我的力气大,最终放弃了努力。
“有话你就说吧,说完快走,我还要睡觉呢!”
“师傅,您觉得让我在您家门口说这事,给别人听见,对您影响好呢,还是不好呢?”我轻声地对她说。
何绍棠探头向楼道望了望,虽然隔壁的宿舍门都关得严严实实,但是谁也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她犹豫片刻,最终把我放进了屋。
她的房间布置的很整齐,一张书桌放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在一大摞的医学书籍,还有一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书桌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边的茶几上放在一张围棋棋盘,棋盘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黑白棋子。
“有什么话,你快点说!”何绍棠一脸的不耐烦。
“我……”我在来这里的路上,想了一大堆的话。我想对她说,师傅,我错了,昨天我荷尔蒙分泌过多,雄性激素超标。做了不应该的事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原谅我吧,别再生我的气了。
可是,见到何绍棠,话到嘴边,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我的头脑飞速的运转,思考着把这番道歉的话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也许,她会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原谅我,也许她会对我舅舅守口如瓶,不提我对她干了什么,也许她会让我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做她的实习助手,但是,我在她心中那个胆小、怯懦的色狼角色将永远不会改变。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有话快说!”何绍棠催促着。
“师傅,你知道吗?”我狠了狠心,把一切都豁出去,破釜沉舟地说:“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你说什么?”何绍棠惊呆了。
我非常严肃地对她说道:“那一次,在饭店里,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脏像是被铁锤猛击了好几次,心跳快得要命。我对自己说,天啊,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有气质的女人,她和大街上那些靠化妆品打扮出来的世俗女人是如此的不同,成熟、娴静、内敛,这些气质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够拥有的。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做我的指导老师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高兴。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所以,没敢奢望太多。心想,每天守在你的身旁,偷偷的看你两眼,也就心满意足了。后来听别人说,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我高兴的好几天没睡着觉。虽然,你是我的师傅,虽然你比我大几岁,但是不知为什么,见到你我就想照顾你,我喜欢给你煮面,我喜欢逗你开心,你高兴我就跟着开心,你伤心我也跟着难过。师傅,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并不是有意想冒犯你,你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怕你着凉,所以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你盖上,但是离的你太近了,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我就不能自已了。那是因为你太让我着迷了,师傅,你别生气了。你对我,打也打的,骂也骂的,怎么解气你就怎么处置我,但是有一样,千万别让我离开你,成吗?”
“你……我……这个……”何绍棠被我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脸上已没有了愤怒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诧异、羞涩、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甜蜜。 下面呢?续啊 21.
我与何绍棠和好如初了。
第二天上班,我送给她一个很大的鸭梨,算是向她陪理(梨)道歉。
她欣然接受。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我问她:“晚上有什么活动?”
她说,“回宿舍,吃饭,睡觉。”
我说,“太乏味了,跟我出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她想了想,摇头,说,“不去!”
我问,“为什么?”
她说:“和你出去看电影,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我很生气,说:“前两天,你和我出去一起吃自助的时候,怎么不怕被别人看到?”
“不一样的,那时候咱俩是师徒关系,现在不一样了……”说着说着 ,何绍棠的脸忽然红了。
“怎么不一样了,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了?”我“嘿嘿”的笑。
“我不知道!”何绍棠羞涩地说。
昨天上午,在她的宿舍里,我向她义正言辞的表白,不但得到了她的原谅,而且名正言顺的跟她亲了个嘴。
女人啊,都是听觉的动物。你对她有千般的好,一句甜言蜜语不讲,也是枉然;反过来讲,平时你对她体贴、照顾,再在她耳边说几句煽情的话。那么,她十有八九会跟你好的。
“和我出去看场电影吧,咱俩找个离医院远一些的电影院。不会被人发现的!”我做她的思想工作。
“那出医院门口的时候被人看到咱俩肩并肩地走在一起,也会怀疑咱俩的关系的!”
“这个就更好办了,我先离开医院,在外面等你,你呆一会儿再出去,咱俩打辆出租就走掉了,谁会注意呢?”
何绍棠侧着头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么,你从哪里等我呢?”
“从医院西门出去,维明路拐角数第三根电线杆。那地方好认,左边是个垃圾堆,右面是个修车摊。”
“看你选的这破地儿!”
“呵呵,那地儿僻静,人少。”
“好吧,你先去,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一个小时后,我俩坐着出租来到离中心医院很远很远的新都电影院。当时正在播科幻喜剧《无极》,这部电影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灵,见过滥电影,没见过这么滥的电影。看了一会儿,我就不看了——反正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看电影。
电影院里漆黑一片,正是不要脸的好时候。
我抓住何绍棠的手,在她的耳边甜言蜜语,最终把魔爪伸向了她的胸脯。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只是做了形式上的抵抗,便任由我长驱直入。
“绍棠姐!”我在她耳边轻轻喊道。
“干什么?”
“你的胸脯比我想象得还要丰满!”
“讨厌!”她攥紧小拳头,轻轻捶了我两下。羞涩无比的说,“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今天便宜了你!”
“呵呵!”
22.
我一直都认为,和女朋友亲热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如果,你和一个女孩相处了很久,她还不让你碰她,那么,她不是性冷淡,就是根本不喜欢你,建议你趁早离开,别在她的身上浪费精力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女孩比较矜持、保守。
现在想一想,其实何绍棠是个思想和情感都非常保守的女人。如果当时的我循规蹈矩,交往半年,能摸到她的胸脯就算不错。但是,因为我不按套路出牌,在值班室上夜班时,趁她猝不及防,就亲了她的嘴,摸了她的胸。虽然她打了我一个耳光,但是,碰过之后,矜持和羞涩的感觉也就淡了。
再说,我俩呆在电影院里。人常说,爱情需要暗箱操作。为什么谈恋爱的人喜欢去泡电影院,不就是在黑暗中,女人更放的开一些吗?
我一直都相信一点,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男人是这样,女人也是如此。每个正常的女人都渴望男人的爱,直觉告诉我,何绍棠她喜欢我,喜欢和我亲热,喜欢我抚摸她的身体,当然,那只是局限于上半身,当我把手伸向她的双腿之间的时候,她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抵制的斩钉截铁。我明白,那是她的底线。我不再使强,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着急,慢慢的来,好好待她,上床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电影散场之后,我俩离开电影院。看看表,时间还早,我陪着何绍棠去逛商场。
何绍棠说,她想买件上衣,于是,我俩来到商场二楼的女装部。
何绍棠试了几件衣服,博得了那个售货小姐的夸张的赞美,她围着何绍棠转,嘴里喋喋不休地夸何绍棠体型好,气质好,穿哪件衣服都好看。
何绍棠不动声色地慢慢地踱着步,礼貌性地拒绝了她的推荐。最后,她看上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这次她听从了销售小姐的推荐。销售小姐说她穿上这件衣服非常好看,何绍棠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人都是这样,你不喜欢的东西别人再怎么说好你也不喜欢,你喜欢的东西别人刚一说它适合你,你就会越来越喜欢它。
何绍棠把衣服穿在身上,对着试衣镜不停的照,又问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于是,何绍棠买下了那件衣服,三百五十块钱,她自己掏的腰包。我没有抢着替她买单——只是区区一件衣服,即使我替她出了钱,在她的心里也不会激起太大的波澜。
从二楼下来,路过一楼的首饰专柜,我在一组卖玉手镯的柜台前停下脚步。说实话,我特别喜欢玉手镯,喜欢戴玉手镯的女人。上高中时,我们历史老师就戴着一只翠绿色的玉手镯,虽然她不漂亮,但是我觉得她戴着玉手镯既有内涵,又有气质。跟袁丽丽在一起时,我想给她买一只玉手镯,可她是典型的80后女生,爱白金不爱黄金,爱钻石不爱翡翠。最终不了了之。
我让售货小姐拿出一只乳白色的和田玉手镯,戴在何绍棠的右手手腕上,和刚买的淡蓝色上衣搭配在一起,显得非常的协调。
我问何绍棠:“好看吗?”
“好看,”何绍棠把手镯举到眼前,仔细的观察手镯上的纹路,那玉镯质地细腻、温润;颜色纯正,她有些爱不释手。
“但是医院不让戴!”何绍棠忽然间很沮丧地说。医院有明文规定,女医生不允许佩戴首饰,特别是手上的饰品。王赛男虽然胆子大,也只是戴了项链和耳环,戒指和手链是不敢佩戴的。
没事,上班时就藏在袖筒里,下班后再露出来!”我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准备付账。
“不要买了,太贵的!”何绍棠拦下我的手,指了指手镯上的标签:“你看,这么一个小小的手镯,要两千三百块钱了!”说话间,她把镯子摘了下来,还给了售货小姐。
“你别管价钱,我就问你一句话,喜欢它吗?”
“喜欢!”
“小姐,刷卡吧!”我把信用卡递给售货小姐。前两天,我的手机坏了,跟家里要了两千五百块钱,打算买个诺基亚。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买手机,买手镯。
女人,总是喜欢出手大方的男人,有时候,你花200块钱请女人吃饭,连着请她十次,也不如花两千块钱给她买一件贵重的礼物更能震撼她的心灵。这个叫做心理BoB!!!。
付账之后,我亲手把玉镯给何绍棠戴在手腕上,对她说:“古时候,落魄书生进京赶考,临出门之前,总要送给红颜知己一些诸如手镯、玉佩之类的东西,作为定情信物。再说一大堆的酸话,什么这是我娘留下来的传家宝,让我将来留给她的儿媳妇,什么见物如见人,你在家耐心等着,等我考中状元之后就回来娶你之类。过去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现在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书生们生怕进京赶考,什么都没考上,回到家,又发现未婚妻已经跟别人跑了,最终落个人财两空。所以,预先给未婚妻留个定情信物。绍棠姐,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但总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广阔的天空,到时候,我会让你成为中心医院最最幸福的新娘,在医大上学时,我生活有些浪费,攒了好几年,才攒下两千多块钱,本想等我爸爸过生日时给他买个新手机,但是,既然你已经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了,那么,我就要给你买件像样的礼物了。绍棠姐,你相信我,等我有了钱,一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中心医院所有的女大夫都羡慕你!”
“延飞,你对我可真好!”何绍棠的眼圈红了。
23.
第二天,刚到医院上班,何绍棠就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沓人民币。
我问她,“这是干什么?”
她说,“你买得玉镯我很喜欢,所以就留下了,但是,你现在不赚钱,辛辛苦苦存了些钱,给你父亲买手机,表达孝心。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这里面是2300块钱,收下吧,将来,等你有了钱,再给我花也不晚!”
我很惊讶,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袁丽丽有本质的区别,袁丽丽恨不能榨干我身上的每一分钱,和每一滴液体。何绍棠不一样,她收下我的礼物,却自己掏腰包买单,她喜欢和我亲嘴,却不让我碰她的下半身。
我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我的过去的那些追女人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一样,碰上袁丽丽那个没什么姿色的学生妞还有可能,可是,碰上何绍棠这样颇具姿色 又自命清高的角色,我就有些无所适从了。她的内心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搞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追到她的。
那些天,我一直在琢磨她的内心,一个女硕士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她的弱点又是什么。有人说过:中专生是双儿,大专生是小龙女,本科生是黄蓉,研究生是赵敏,博士生就是李莫愁了。
虽然不是李莫愁,但是赵敏也不好惹,我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29岁还没有男朋友的女硕士生的弱点是什么了,就两个字:寂寞。
记得看过一个女人的文章,她说,“寂寞的女人是不堪一击的,如果一个男人对我伸出手,如果他的手指是热的,他是谁,对我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我决定从这两个字上做文章,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找的切入点是完全正确的。
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后我都会给她打个电话,之所以会选择那个时间段,是因为我觉得深夜的单身女人是寂寞的。开始时,她接我电话总是哈欠连天。到后来,她越聊越精神,都是我坚持不住,催促她睡觉,她才依依不舍的挂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有一天晚上,我回家看英超比赛,忘了打电话,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她竟然给我打了过来,问我今天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
我告诉她说,“我在看一场很重要的足球比赛,本想看完再给她打的。”
她说,“原来如此,比赛什么时候结束啊?”
我说,“凌晨左右吧!”
她说,“好吧,你先看比赛吧。”之后就挂掉了。
我放下手机,心中暗喜,她已经对我产生了依恋。
看完比赛,已是凌晨一点来钟。考虑到时间太晚了,她十有八九已经睡了,就不想打电话了。可是,我过去吃过这种亏,答应袁丽丽的事情没有照搬,第二天被狠狠地修理。思前想后,我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问,“睡了吗?”
没过十秒钟,就得到了回信,“没呢!”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睡觉比较死,担心你打电话,我听不到,就没有睡!”
“哦……”我的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动。
那天晚上,我俩聊了两个多小时,手机打没电了,就插着充电器聊天。我困得要命,脑子不好使了,问了她一个比较二乎的话题,“绍棠姐,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说吧!”
“你都29岁了,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呢?”
24.
“你问这个干什么?”何绍棠的语气有几分警觉,几分不悦。
“我喜欢你,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包括你过去的感情史!”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拜托,给我讲讲吧!”
“这个……”何绍棠沉吟片刻,说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那你要先给我讲讲你的感情史!”
“说话算数?”
“当然!”
“好吧!”我是不会给她讲我跟袁丽丽同居的事情的,跟现女友谈前女友实在是不明智的举措。但是骗她说没谈过对象,又显得过于虚假。所以,思前想后,我决定避重就轻,讲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的初恋发生在初中二年级!”
“天啊,初中二年级,你还够早熟的!”
“嘿嘿,谢谢夸奖!那时候,跟一个叫邓清秀的漂亮美眉分到一桌,她经常感冒,经常流鼻涕,所以就经常擦鼻涕,而且每次擦的时候总是掏出纸巾看看我娇羞的说,‘擦鼻涕……’ 我晕——后来我告诉她这种事情不用跟我申请,可是她每次还是要通知我……,我很郁闷,于是每次她一掏出纸巾,我就替她说了:‘呵呵,擦鼻涕……’,直到有一次,她很愤怒的跟我说:‘这次你猜错了,老娘要上厕所!’我倒!后来,我莫名其妙的给她写了一张纸条,表达了自己对她朦胧的爱慕之情,结果,她把纸条交给了老师。老师把我爸爸叫到了学校,回到家,挨了好一顿臭骂。从此,对女生又怕又恨。后来,上了大学,班里也有几个女生向我表达过爱意,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们比较肤浅。我喜欢成熟、有内涵的女人,所以,对她们敬而远之。那时候,总是过着孤独的日子,实在太寂寞了,就逃课,一个人爬到医大教学楼的天台上,静静地望着天空,看一只只鸟儿,飞过,飞过……”
“哎,和我差不多,我上大学时,最经常地消遣就是一个人坐在学校的冷饮店了,喝着果汁,落寞地望着窗外。有一次周末,一时兴起,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郊游,却碰上一场大雨,躲在陌生的屋檐下,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那你为什么不交一个男朋友呢?”我问她。
“其实,从上高中到研究生毕业,一共有四个人追过我,但是,种种原因,到今天,一个也没有剩下!”
“四个人追过你?”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告诉你也无妨!”她毫不在意的说,“第一个人是我高中时代的同桌。他长得不帅,但是挺聪明的,我考全校第一,他考全校第二,他总比我低几分,每次他都说,你给我等着,下次我肯定超过你,可是,每次他都失败,到最后,他心灰意冷,对我说,干脆你当我女朋友吧。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当不了全校第一,找个全校第一的女朋友也不错。我说,你让我考虑一下。当天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妈妈,问她我该怎么办?我妈妈听完,很平静的问我,你是想当家庭妇女还是当大学生。我说,想当大学生。第二天,我回绝了他,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高中毕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留学去了美国;第二个人,是我大学时候的师兄,很高很帅的一个哥哥,我上大一时,他上大四,我俩是一个系的,平时,我总跟他借资料,一来二去就熟了,经常和他出去溜马路,感觉还不错,可是,呆的久了发现他特别爱吹牛,在一起时,总说他舅舅是公共安全专家厅的,他叔叔是在外交部,将来他会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另外,他还爱摆谱,开始时,追我的劲头很大,我走到哪里,他的关心就跟到哪里。等我对他稍微有一点好感的时候,他又立即退了回去,天天等着我去拍他的马屁,好让他在寝室里跟人炫耀。我看他退了,自己也就退。可他偏偏一见我撤退,立马又紧紧地追上来。等我又被感动,再次主动迎上时,那位仁兄竟又退守回去。这样进攻和防守了几个回合,我就烦了,觉得他太不真诚,视感情为儿戏。他再约我遛马路,我说什么也不出来了。他毕业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本科毕业去医院实习的时候,遇到了第三个人,那个人,客观的说,还是很优秀的,协和的学生,去过日本,回国后在一家三甲医院当脑科大夫。比我大四岁,我的指导老师觉得我俩还算般配,从中撮合。差不多要谈婚论嫁了,我妈妈病重了,回家呆了两个月,把家里的房子都买了,也没能治好,处理完丧事,回到医院,发现他和一个的富家小姐结婚了……哎,人生中总是充满了无奈!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稀里糊涂地上了研究生,遇到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上海男人,他的口才特别出众,死人都能说活了。可是他非常非常的抠门,每次出去吃饭都是AA,有一次去吃拉面,花了二十一元五角钱,他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数出十元八角钱递给我,说,你去结账吧。当时,我觉得自己特别倒霉,遇到了极品男人。拉面事件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喔,你的感情史,还真够传奇的,什么样的男人都遇到了!”
“是啊!”何绍棠有些沮丧地说,“上班之后,许多人给我介绍对象,什么样的人都有,后来遇到一个教历史的大学教授,那个男人让我彻底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可是,有时候,我仍然会傻傻的想,希望有一天,能够等到一个好男人,嫁给他,为他生两个孩子,先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我会好好伺候他,给他洗衣做饭,替孩子换尿布,晚上陪他一起看电视。”
“你等到了吗?”
“还没有,也许明天就能等到,也许一辈子也等不到,谁知道呢,顺其自然吧!”
“绍棠姐!”
“干嘛?”
“我……”我沉吟良久,才说,“等到明年,我大学毕业,你三十岁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找到你心仪的男人,就嫁给我吧!”
“好的,不过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买一件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婚纱!”何绍棠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地说。
25.
第二天上班,何绍棠让我去送化验单。我跑去门诊楼,经过精神科的时候,有些尿急,结果在公共厕所遇见了一个神经病,撒尿时一蹦一跳的,溅了我一裤腿。要不是看他一米八的个头,我真想揍他一顿。
交完化验单,我偷偷溜出了医院,跑到沃尔玛超市买水果。何绍棠特别爱吃苹果,我在超市挑了十几个又大又圆的红富士,装成一兜,来到收银台前准备付账。
正排队呢,在我旁边的收银台前,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忽然间身子一歪,就倒下了。手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我愣住了。
商场保安和售货员赶紧围拢过来,查看情况。等待付账的顾客,站在一边,议论纷纷。
保安摸了摸女生的鼻子,登时吓得脸色发白,惊慌地说:“坏了,她没有呼吸了,怎么办?”
旁边的售货员说:“赶紧给中心医院急救中心打电话,让他们派大夫过来抢救!”
售货员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挤进人群,蹲在女生的旁边,“让我看看!”
那保安瞅瞅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中心医院的大夫,碰巧来你们超市买水果!”
“哦,太好了,您快给瞧瞧,看看这个女学生出了什么问题!”保安一听我是大夫,登时,肃然起敬。
我仔细查看女生的症状,她突然晕厥倒地并出现猝死征兆,不醒人事,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摸摸她的手腕和脖颈,桡动脉、颈动脉博动消失,没听心音,按照大学老师教的急救方法,捶了一下,压了几下,那女生就醒了过来。
“嘿……她醒了,她醒了!”
“这个小大夫,岁数不大,医术真好!”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我问售货员,“你们能给我来杯糖水吗?”
“没问题!”售货员一溜烟的跑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大杯糖水。
我给女生灌了下去,片刻,她就恢复过来了,起身坐了起来。
她向我表达谢意。我摆摆手,建议她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一看她的穿着,就知道家里经济情况不好,之所以晕倒,十有八九是平时营养不良造成的。
超市的人问我叫什么名字,在中心医院的哪个科室上班。我冲他们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等女生恢复过来,我站起身,付了买苹果的钱,就离开了。
下电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一个老太太说:“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伙子,你积阴德了!”
我回头看那老人一眼,忍不住心头一热。
回到病房,我偷偷的把苹果塞进何绍棠的小柜子里。不一会儿,何绍棠从ICU病房里出来,看到我,就问:“怎么送个化验单,去了这么久?”
我给她讲了在沃尔玛的遭遇。何绍棠听完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王副主任却开口了:“小罗,算你走运,把人给救活了,要是没救人,可就倒霉了!”
“王副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你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就敢救人,病人没有告你非法行医就算你走运。”
“没那么严重吧!”我底气不足地说。
“没那么严重?呵呵!设想一下:如果她没有能被抢救过来,死在了超市里,会是怎么样呢?
第一,pol.ice来后,会把你带走做记录,问你为什么不及时报警或打120什么的,现场条件不够你不知道吗?第二,大批的记者们可能在今天的报纸头条写到‘女大学生商场晕倒,现场医生逞强无功不报警’之类;第三,还有可能死者家人会质疑是不是你的现场抢救使患者失去抢救机会…”
“可是,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得见。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没能把那个女生抢救过来,王副主任说得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想到这里,刚才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而且,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觉有些后怕。
王副主任走后,我问何绍棠;“姐姐,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真的要袖手旁观呢?”
“如果你的亲人在超市里忽然晕倒,在场的医生见死不救,你的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何绍棠微笑着问我。
“我会唾弃那个医生的为人!”
“我还在门诊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这么一个病人,那一天快下班了,没几个病人,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在岗。我见没事,就溜到门口看电视,只见门口坐着一位壮汉。呆了一会儿,我也打算走,却发现那个人和护士吵了起来,原来他挂的是专家号,等了半天,而那个专家可能已经走了。所以就动了怒。我上去劝解,并说要不你就让我来给你看看病吧。结果没想到他把气发到我头上,问我为什么不早说,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当时,我火就大了,心想这个人怎么不知好歹!不过我不愿把矛盾激化,强忍住气给他看病,结果我刚一开口说:你哪里不舒服?他态度一下子就软化了,很配合的完成了诊疗。临走还给我赔了不是,说大夫您别生我的气,我就是一粗人,别跟我一般见识。后来,他再到医院看病,即使专家在诊,他也只挂我的号。那个事情使我感触颇多:一个小孩子,不会讲话,不会做饭,甚至不会抓握,他只能依靠父母提供其生命之所需。当他饥饿,不适的时候,身体会处于不平行的状态,他会很焦躁,那么,他如何表达呢?他用哭泣,咆哮,来传递自己的愤怒和恐惧-----为什么你不能照顾好我。有时候,这个小孩子就像是我们的患者,他很无助,很恐惧,所以做出一些可以引起我们注意的行为,小孩子用哭,成人可能会使用辱骂,暴力等更高级的攻击行为。当医生的,一定要理解,不能因为这些过激行为,就对他们心存不满,不能因为害怕治不好病被家属起诉,就放弃对他们的治疗。如果那样,就太狭隘了!做医生的,一定要有一颗普度众生的慈悲心才行!”
“普度众生的慈悲心……”我慢慢咀嚼何绍棠的话。
26.
下班之后,我对何绍棠说:“绍棠姐,你对我发一发慈悲行吗?”
“干什么?”她问我。
“去和我吃顿饭怎么样?”
“呵呵,好啊,吃什么?”
“西餐如何?”
“好吧!”
我俩打车来到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馆。这家餐馆布置得很有情趣,每张小桌上都是点着蜡烛,放着一瓶花,餐馆内的灯光柔和、引人遐思,餐厅一角有架钢琴,一个披着长发的姑娘坐在那里,弹奏着小夜曲,旁边站着一个很帅的小伙子,拉着小提琴与姑娘合奏。我挺喜欢西餐馆的这种情调,静静的,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跟光着膀子在路边吃烧烤、高谈阔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吃饭的时候,我要了一瓶红葡萄酒。先给自己的杯子倒酒,然后给何绍棠倒酒。
何绍棠捂着杯子:“等等,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
“喝了就头晕!”
“那很正常,不头晕谁还喝酒啊!”
“我真的不能喝——不能多喝!”
我把酒瓶交给她,“那你自己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何绍棠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点儿酒。
“也太少了!”
何绍棠又倒了一点儿,看看我,似乎在征求我的同意。
“再来一点吧!”我说。
何绍棠顺从地又往杯子里倒了一点儿。
我觉得很好玩,就说:“再来一点儿!”
何绍棠再倒一点儿。
我忍不住笑了:“再来一点儿……”何绍棠也笑了,又倒了一点儿酒,放下瓶子,注视着我。
“干杯!”我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冲何绍棠嘿嘿的笑。“你只喝那一杯,剩下的酒,我自己全包了!”说着,拿过酒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何绍棠只喝了一杯红酒,就有些醉了。
吃完了饭,我打的送她回去,我俩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醉醺醺的她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我紧紧地握住她那小巧炽热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手很软,握在手中让人有种温暖和满足的感觉
到了何绍棠所住的宿舍楼下,我推推她,没有苏醒。付过车费,我把她背上了楼,登楼梯的时候,趁机摸了摸她的屁股,挺丰满的,没准她将来真能生个男孩。
我把她背上四楼,累的气喘吁吁。放下来,跟她要钥匙开门。这时,她清醒过来了。弯下腰,从门前的蹭脚垫下面,取出钥匙,开门之后,又放了回去。
进屋之后,何绍棠脱掉外衣,换下高跟鞋。“好热啊!”她醉醺醺的说道,踉跄着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延飞,你过来看看,今天的星星好美啊!”何绍棠趴在窗前,回过头来对我说。
于是,我也走过去,趴在窗前,陪何绍棠一起看星星。上大一的时候,每天都和宿舍的二哥拿着报纸、矿泉水、篮球去操场,打完篮球就坐在铁架子上聊天、看星星。感觉特别的惬意。
“延飞!”
“干嘛?”
“你说,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呢?”
“问得好,等等,我数数看,一二三四,哎呀,眼花了,重新数,一二三……”
“呵呵,讨厌!”何绍棠推了我一把。
四目相对,我轻轻地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无力地靠到我的胸前,我们默默地拥抱,片刻,我吻了她。
在我的嘴唇和何绍棠的嘴唇接触的瞬间,那种过电似地酥麻,那种柔美润泽的感觉,那种犹如利器触到心脏的震撼,我真的以为天和地在旋转了。
27.
喝了一杯红葡萄酒的何绍棠,脸上泛红,双眼朦胧,迷离地眼神平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娇柔。
吸取了上次在值班室动作粗暴被打耳光的教训,这次,我的动作特别的温柔。
我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衬衣纽扣,除去胸罩,露出白胖胖的两个大乳,奶〈!-->头却极小,暗红如樱桃一般。
“好成熟的水蜜桃啊!”我用手温柔地抚摸。一边爱抚,一边观察她的反应。只见她闭着双眼,牙齿紧咬着嘴唇,一副受用的样子。
我将她抱到床上,脱光了她的衣服。何绍棠羞涩地抵挡,双手护着前胸。
我爬到她的身上,亲吻她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在我的甜言蜜语下,何绍棠顺从地为我张开了她那雪白的双腿……
完事之后,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何绍棠身子缩成一团,背对着我。
我休息片刻,恢复了体力,有些犯困,用手轻轻抚摸何绍棠的光滑的后背。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摸摸她的脸颊,竟是泪流满面。我直起身,扳过她的身体,问:“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的下面很痛!”何绍棠哭着的说。
我从床铺上爬起来,伸手打开了灯,发现床单上赫然有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我惊呆了,有些手足无措。记得第一次跟袁丽丽睡觉时,没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她的身体,而且事后床单上也没留下什么血迹。我曾经很含蓄地问袁丽丽这是怎么回事,那丫头大大咧咧地说自己的第一次送给了棒棒冰,搞得我很无语。
我把何绍棠紧紧搂在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安抚道:“姐姐,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哄了好半天,她才止住了哭声。
“你会和我结婚吗?”何绍棠怯怯地问。
“等明年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咱俩就结婚,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嗯,我相信你的话!”何绍棠把头深深埋在我的怀中。
“延飞,你说实话,你是第一次和女人上床吗”何绍棠小声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些紧张地问她。
“感觉你脱我内裤的动作特别熟练,比我自己脱的还快。”
“呵呵……”我脑门的汗出来了。
“你老实告诉我,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跟别的女孩发生过关系?”何绍棠板起面孔问我。“感觉你做起这件事来太轻车熟路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除了你,我没有和别的女人上过床!之所以动作熟练,是因为,在学校里,跟同宿舍的哥们一起看过几回毛片。”
“什么叫毛片?”
“就是黄色电影!”
“真恶心,你竟然看那种东西!”
“嘿嘿,生理需要嘛!”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没和别的女孩交往过?”何绍棠侧着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硬着头皮和她对视。
片刻,何绍棠的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张开双臂,把我紧紧搂在怀中,喃喃地自语:“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第二天清晨,何绍棠用一支钢笔在那片血迹的周围画画,竟然画成了一片枫叶,用剪刀剪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床单布放进抽屉。站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最后,一声叹息:“哎,我的青春没有了!”
28.
从宿舍里出来,何绍棠从门口的蹭脚垫下面取出钥匙,锁好了门,又把钥匙放回原处。
我问她,“为什么把钥匙放在这里?”
她说,“原来钥匙是带在身上的,可有一次把钥匙弄丢了,最后撬坏了门才进的屋。从那以后,我就把钥匙放在这里了。”
我说,“也不怕进贼吗?”
“呵呵,我连电视机都没有,小偷进屋会偷什么呢?”
“偷钱倒好说了,就怕进屋是为了劫色!”
“我都半老徐娘了,谁会看上我呢!”
“说的也是!”
“讨厌!”
“你自己说的!”
“只许我自己说,不许你说!”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等快到医院的时候,何绍棠对我说,“你先走两步进医院,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为什么?”
“被人看到咱俩大早晨的走在一起,会说闲话的!”
“真麻烦!”我早何绍棠一步来到ICU病房,过了五六分钟她才走进病房。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历,我俩的关系就微妙了,尽管在人前装得若无其事,但是那种异样快活的眼神和脸上总也擦不掉的激动,还有对于某种事情的幸福的遐想和渴望,是很难瞒过众人之眼的。
那天,王赛男总是问何绍棠,“何大夫,今天,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总是笑呵呵地?”
“呵呵,没什么!”何绍棠掩饰的时候还是在笑。
下班之后,我对她说,“走啊,出去吃饭吧!”
“别去了,每天都出去吃饭,多费钱啊,你来我的宿舍,我给你煮面吃!”
“真的吗?”我非常高兴,当女人开始为你省钱的时候,她十有八九是你的了。“那就去你的宿舍吃面条!”
何绍棠给我煮了一碗打卤面,味道还不错。吃完饭,我拿着脏碗想去刷碗。这是和袁丽丽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她干做饭这样的手艺活,我做洗碗这样的体力活。我俩分工相当明确。
可是,何绍棠见此情景却说,“你放那里吧,别管了,哪有让男人洗碗的道理!”说着,把我手中的脏碗抢了过去。
我有些惊喜,初次体验到了被女人伺候的感觉。
我俩坐在床边说话,我望她一眼,她也望我一眼,这样,我就落入她眼睛的深渊中不能自拔了。
她被我看的害羞,背过身去。 我将床头的台灯调到了最暗,从后面抱住了她。我俩侧着身躺在床上,我的手开始在她的胸前轻轻地抚摸。
她转过脸,紧张中带着兴奋。
我悉悉索索地脱光了她的衣服。相比上次,她从容了许多,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到最后的时候,还忍不住呻吟了两声。这让我很兴奋的一泻千里了。
完事之后,我就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何绍棠却很兴奋。趴在我的身上,意犹未尽地说:“延飞,现在还不到九点,你别睡觉,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迷迷糊糊地没搭理她。她使劲地摇我的肩膀:“你说话啊,别睡觉!”
我困得要死,就说:“好好好,那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何绍棠顿时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用期待的眼光望着我,等待着我说出游戏的内容。
我看她两眼,又把眼闭上了,说:“我俩来玩装死游戏吧,就是我们关上灯,扮演死尸,然后,闭上眼睛,谁也不许说话,谁先说话,就算谁输!”
何绍棠半天没吭声,在我的身上趴了一会儿,就下来了,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良久,她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跟我睡觉。你根本就不爱我!”
29.
眼见着何绍棠生气了,我赶紧安抚。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啦,姐姐,生气了?”
“没有,我哪里会生你的气呢!”何绍棠赌气地说。
“姐姐,你要体谅我才是,刚干完重体力活,我累啊!”
“你干什么重体力活了,净胡说八道!”何绍棠反问我。
“我刚才像个一台高速运转的压缩机,做了半天活塞运动,快累死我了。”
“讨厌!”何绍棠笑了,轻轻打了我一下。
我俩躺在床上,搂着她说闲话。何绍棠说,“延飞,有一天,我梦见你了!”
“是吗,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有一天,我不当医生了,坐着火车来到了一个满山白桦树的地方,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窝棚,窝棚里住着几个伐木工人,你就是其中之一。我留下来给你们做饭,烧水。你们准备去伐木,其中有几个人对我图谋不轨,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为了保护我和他们拼命地打架。后来,别人上山去了。只有你留下来看窝棚。咱俩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亲嘴。”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醒了!”
“哦……”
“结果,做这个梦的第二天,你就在值班室里,亲吻了我。当时,我就觉得,跟你的相恋是一种天意。”
“是天意,你打我嘴巴干什么”我有些愤愤不平。
“梦里的你只是亲了我的嘴,并没有摸我的胸,所以才打你!”
“我靠,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延飞……”
“干嘛?”
“你梦到过我吗?”
“梦到过!”我顺口胡诌,从来没梦到过何绍棠,袁丽丽倒是有几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梦见我什么了?”何绍棠双眼放光。
“梦见咱俩的儿子将来当了市长!”
“天啊,你梦的真远!咱们的儿子当市长,这可有点离谱!”
“这有什么离谱的。我爷爷是村里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我爸爸送进城市上班。但是他没什么本事,只好每天早晨起来去给村长他们家扫院子,打水,但是什么话也不跟村长说,过了半年,村长主动对我爷爷说,你明天不用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过多久,他就把我高中毕业的爸爸弄进了城市的一家工厂做工。后来,我爸爸自学大学课程,考进了水利局当工程师。到了我这一代,虽然,现在我大学还没有毕业,但是,我相信,等我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成就的。因为,评价一个人档次高低,只要看他身边的人就可以了,我还没找到工作,就有一个特别有品位的女朋友,你说说,我将来能太差吗?常言道:贵族要修三世。等咱们有了儿子,从小就好好培养他,让他受最好的教育,谁能保证他的前途有多么远大。就冲他那个本硕连读的妈妈,他将来读个博士应该没有问题。也许有一天,他会进入go-vern-ment,当个市长之类的官职!”
“如果,他能有你这么能忽悠,没准真能当个官员!”何绍棠笑嘻嘻的说。
“就是吗,咱们没有当大官的爸爸,还不能做当大官的人的爸爸吗?”
“呵呵,你是真能瞎琢磨,没影的事情你都能说的跟真事一样!”
“常言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咱们现在就为将来能当大官的儿子的出生而努力吧!”说话间,我又爬到了何绍棠的身上。
“啊……讨厌!”何绍棠笑着打我。
周末,我上街去买手机,路过一间女性内衣店,在那家店的玻璃橱窗里,我看到一件特别漂亮的黑色吊带内衣。
我把它买了下来,兴冲冲的跑到何绍棠的宿舍,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敲门,直接从门前的蹭脚垫下面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进屋之后,看到何绍棠,我忽然间发现,真不应该这么冒冒失失的进来。
30.
何绍棠在屋里,和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在下五子棋,听见钥匙开门声,两个女人一起抬头,看见是我,那个女人显得有些纳闷,何绍棠则是一脸的惊慌。
“你……你怎么来了?”何绍棠底气不足地问。
“我……”我看看那个女人,感觉自己的出现多少有些尴尬,便说瞎话,“师傅,6号床的病人,情况有些不妙,冯主任让我来叫您快去看看!”
何绍棠听我这样说,表情略显放松,她对那个女人说,“英英,我这医院有事,要不你先回去,等改天有时间,我再去你的宿舍玩!”
“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你们忙你们的!”那个叫英英的女人看看我,又瞧瞧何绍棠,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起身离开了。
她走之后,我把何绍棠搂在怀中,拿出新买的吊带睡衣给她看。
何绍棠脸色阴霾,一言不发。最终,我俩发生了争吵。她责怪我,来她宿舍之前为什么不通知她,被她的好友看到,让她很没有面子。
我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跟我谈恋爱会让她没有面子。她说,因为你太小,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我说,你这是自欺欺人,你有勇气跟我睡觉,却没有勇气让别人知道你跟我睡觉了——你就是虚荣。
何绍棠哭了,说,你走吧,别在来找我了。
我也生气了,赌气着说,走就走,我还不稀罕来呢!说罢,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给我打电话。第二天,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上班,心里琢磨着该怎么面对何绍棠。但是,到了病房,我才知道,何绍棠请了病假,没有来。
我没有太在意,原来跟袁丽丽在一起时,装病是她的常用伎俩。
又过了一天,何绍棠还是没有来。我有些慌了,问王赛男,“姐姐,我师傅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两天没来了?”
王赛男摇摇头,说:“不知道,你这个当徒弟的都不清楚,我又怎么知道!”
下班之后,我回家了,看完《天下足球》,忍不住给何绍棠打了个电话,但是她关机了,这下,我慌了神。穿上衣服,决定去找她。
走进中心医院的单身宿舍楼,一股福尔马林水的味道迎面而来,楼道里光线有些暗,我爬到四楼,找到了何绍棠的宿舍。我敲了几声门,没人回应。又敲了几下,仍没声音。我有些失望,同时有些恐慌,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从蹭脚垫的下面取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漆黑一团,一片寂静。借着月光,看到茶几上的围棋棋盘,和扔在地上的吊带内衣。何绍棠静悄悄地躺在床上。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向我袭来,我几乎不敢往前走。
"姐姐,姐姐。"我试探着,急促地叫了两声,没有回音。
我更是惊恐万分,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恐惧,走到床前。我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我真怕她想不开,自杀了。我镇静一下,伸手摸她的脸,不是我想象中的冰凉,而是滚热。我又找到她的手,摸她的脉搏,微弱而急促。我听到了她的呼吸,舒了口气。
我把她背下楼,打车来到了一家社区私人医院就诊,虽然,中心医院近在咫尺,但是,把发着高烧的何绍棠送进那里,没有一千块钱,是治不好病的。当然,我也考虑到被熟人看到了,不太方便。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急诊室里没几个人。一个年轻,英俊,带着眼镜的男医生给何绍棠做了检查。
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呀?"男医生不满地说。
看着何绍棠紧闭的双眼和干裂、发白的嘴唇,我真的克制不住了,抓住她的一只手,眼圈发红。
医生看了我一眼,问: "这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姐姐?"
“我……她是我亲姐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医生点点头,告诉我说她可能是因为扁桃体化脓引起的高烧昏迷,而且有些脱水。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在何绍棠俊秀的脸上扫来扫去。
那是个不眠之夜。我整晚守在何绍棠的身旁,观察着她的表情,听着她不均匀的急促的呼吸,看着输液的点滴。直到第二天清晨,何绍棠的烧才退掉。
我一下子特别放松,感觉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何绍棠醒了,看到我,把手放到了我的大腿上……
31.
“我这是在哪里?”何绍棠很虚弱的问。
“你病了,我把你送到了医院!”我抓住了她的手。
“让我回家吧,平时上班我已经在医院呆够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门,不发烧了。于是,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时,那个男大夫的眼睛不住地看何绍棠。
何绍棠躺在宿舍了。我给她买了一大堆的水果,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菠萝!”
我冲她笑了笑,片刻,削好了一个大菠萝,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到碗里。
何绍棠看着我,“嗯,削得真不错!”
我拿着一把小叉子,叉起一块菠萝,“张嘴!”
“真甜!”何绍棠吃了一块。
我俩说着闲话,东一句,西一句。但是谁也不提前两天发生的不愉快。
我们聊起那个男医生:“那个男大夫一直不停地看着你,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我调笑她。
她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太老了,我最喜欢干得事情是‘老牛吃嫩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偷偷的看我,很有些讨好我的意味。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
“在医院里他告诉我说:‘你昏迷的时候,你弟弟都快急哭了’。”她说话时带着点孩子似的得意,眼睛还有意地盯着我,像是在看我的反应。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自我解嘲地微笑了一下。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心酸——其实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到了傍晚时分,何绍棠有些发烧,她自己写了张单子。我去ICU病房拿了瓶葡萄糖,一些消炎药。回来后,给她输液。虽然我读了四年医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不会输液。针头在何绍棠的血管上扎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
最终,她拿过针头,颤微微直起身,自己把针头插进了血管。
我守在她的身旁,不停地用酒精为她擦身,进行物理降温。直到后半夜,待她的体温降下来之后,我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捏我的鼻子,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何绍棠正躺在被窝里,笑嘻嘻地看着我。
“还发烧吗?”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凉丝丝的。
何绍棠坐了起来,身上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吊带睡衣,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非常丰满。
“我操,我操!”我有些眼晕。
何绍棠伸手捋了捋鬓角上的一缕头发,有些羞涩地问:“像不像风韵少妇?”
“呵呵,像,像——快躺下吧,别冻坏了!”我让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
何绍棠平躺着,过了几分钟她转过身,面朝着我这边。我感觉她的手放在我的两腿之间,轻轻的抚摸。
“别闹,好好躺着!”我笑着抓住她的手。
她的腿伸出被窝,在我的身上轻轻的蹭。
“你把我的瘾勾起来,我可要兽性大发啊!”我冲她笑。
“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信?”何绍棠看着我,眼神中有些挑衅的味道。
“别瞎闹了,刚退烧,再热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虽然心里痒痒的,但还是抓着她的大白腿塞进被窝里。
“延飞,你抱抱我吧,我有点冷!”片刻之后,何绍棠对我说。
“好吧,那我抱抱你!”我脱了自己的衣服,钻进了何绍棠的热乎乎的被窝。
没想到,平时保守的她,此时爬到了我的身上,亲我的脸,亲我的脖子,亲我的前胸,亲我的手臂,虽然,她的动作生疏而笨拙,但是却极其的认真……
常言道:夫妻没有隔夜仇。一场性事之后,我俩又和好如初了。
2006年的元旦,我在离医院很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让何绍棠离开中心医院职工宿舍,搬了进去。
32.
星期天休息的时候,我带着何绍棠去看新租的房子。
何绍棠对房间很满意,家具、厨房用品、热水器等等日用品一应俱全。最合她心思的还是房子坐落的位置,远离市中心,远离中心医院,很清静的一地儿,从落地长窗向外看去,可望见一个很小、很幽静的公园,里面有健身的老人和恋爱中的年轻男女。何绍棠说她喜欢这个地方。
我最喜欢的是卧室里的大双人床,脱了鞋,上床去跳了两下。
何绍棠笑着说:“都多大了,还这么顽皮!”
“我试试这床结实不结实,万一咱俩晚上折腾的时候把床铺弄塌了怎么办?”我跟她解释说。
“呵呵,你就是没个正经!”何绍棠轻轻打了我一下。
她换了一身旧衣服,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打扫卫生。擦玻璃,擦家具,洗餐具,洗床单,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把整个屋子彻底清洁了一遍,忙碌到傍晚时分,房子变得焕然一新。
我说带她出去到饭馆吃饭。她说,算了,还是在家里吃比较好。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俩去菜市场买了些羊肉片,蔬菜,豆腐,粉条。回到家,面对面的坐在靠窗的餐桌上吃涮锅。窗外万家灯火,屋里温馨浪漫。
两个人能共进晚餐比什么都好,尤其是在自己的房子里。虽然不敢声张,虽然还是偷偷地约会,但是我俩终于有了一种家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吃完饭,我洗了个澡,本来想拉着何绍棠一起洗鸳鸯浴的,可是她死也不肯,只好作罢。等我洗完后,她才走进卫生间,临洗澡前还不忘锁上门。这让我很不能理解——都已经跟我睡过觉了,为什么还不让我看呢。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听里面哗哗的水声。坐了一阵,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变态,就站起身,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一会儿,何绍棠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浑身散发着一种毛绒绒的水蒸气。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脑后,她穿着一身粉花的睡衣,睡裤,拿着墩布擦整间屋子的地板。
我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她弓着腰擦地,睡裤裹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结实的臀部。
说实话,何绍棠长相其实并不出众,但是很有气质,她的稳重,她的腼腆,她的充满温柔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贤妻良母的类型,是个非常靠得住的女人。找情人找什么样的都成,要是结婚、娶老婆还是何绍棠这样的女人稳当一些。
我俩躺在床上,我把她搂在怀中。虽然屋里有暖气,但是因为刚才擦地的缘故,她的手脚冻得冰凉。我有些心疼,将她的双手捧着,用嘴哈气,片刻之后,她的小手又变得暖暖的。我坐起身,去暖她的双脚。她的脚白皙得近似透明,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捧在手中,如羊脂一般润滑。我撩起背心,用腹部的温度为她取暖。
“我看过一本中医的杂志,那里有一篇文章说,脚离心脏最远,血液流经的路程最长,而且,脚部又汇集了全身的经脉,所以‘脚冷则冷全身’。全身若冷,机体的抵抗力就会下降,因此天冷以后一定要注意脚部保暖——女人体弱,更要注意!”
我用手搓她的脚面,问她:“暖和些了吗?”
何绍棠眼中含着泪水,神情地望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关灯之后,我让何绍棠到我上面来。她不乐意,对我说,她喜欢呆在我的身下。
我有些纳闷,问她为什么前两天生病的时候,愿意爬到我的上面。
她扭捏了半天,才说,我那是怕你生气,不要我了……
原来如此,我把何绍棠搂在怀中,在她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对她说,“绍棠姐,我不会再惹你生气的——我爱你!”
“延飞,我也爱你!”何绍棠紧紧地抱住我,紧紧的。我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想,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33.
进到腊月的时候,我爸妈带着我去了一趟舅舅家。
妈妈问舅舅:“老二,我想让你外甥毕业后到中心医院上班,你说说,需要多少钱?”
舅舅沉吟片刻,伸出一个手指头,说:“大姐,最起码需要这个数!”
“一万?”我脱口而出。
“不对!”舅舅摇摇头,“是十万!”
爸爸忧心忡忡地问:“十万够吗?”
舅舅托着下巴,想了一阵,说:“这是最保守的数字,十万块钱,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如果有十五万的话,就会有九成的把握。”
“怎么要这么多钱啊?”我有些咋舌。
舅舅笑了,他说,“95年的时候,我们眼科招了一个本科生。我俩关系处的不错,一次喝酒,我问他,进中心医院,花了多少钱。他摇摇头,说一分没花。我说我不相信。他说是真的。他是本地人,快毕业时,托亲戚,想进中心医院。那个亲戚张口跟他要五万。他觉得贵,也觉得不甘心,自己上了这么多年学,难道找份工作还要花这么多钱吗。一赌气,就回了学校,把自己的档案放到了人才市场。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中心医院去他们学校招人,那个小伙子因为成绩优秀,被录取了,不但一分钱没花,而且分到了一套房子和八千块钱安家费。”
“那个人太幸运了!”我感慨地说。
“是啊,他真的很幸运!”舅舅接着说,“可是,那已经是十年的事情了,现在的中心医院已经和十年前的中心医院不一样了。你想进来,学历、人情、金钱一个因素也不能少。”
妈说:“我明白了!”
回到家,老两口把死期存折、活期存折、国债、基金全都取了出来,凑了二十万。给舅舅拿了过去。
妈妈说:“家里还有些股票,套在股市里没出来,你先去给延飞办工作,四处打点,不够的话,我就让你姐夫把股票都抛了!”
舅舅有些感慨:“大姐,家底快掏空了吧?”
“放手去办吧,延飞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妈妈神色坚定地说
过完腊八,舅舅带我出去吃了顿饭。我在饭桌上见到了中心医院的院长邱爱辉,和卫生局一个主管人事的副局长——他是舅舅的大学同学。
那是一家四星级的饭店,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舅舅点了十六个菜,蛤士蟆,鲍鱼,大雁,海蟹等等,都是饭店的主打菜——请当官的吃饭,点的菜一定要够档次,否则,还不如不请呢!
我扮演了一个端茶倒水的角色,把服务生赶出包厢,拿着酒瓶子,围着院长和局长身边转悠。
吃饭的时候,舅舅很含蓄地向邱院长表达了希望把我弄进中心医院的想法。
那个五十来岁的精明女人把上下打量一番,问我在哪所大学就读,以及所学专业是什么。
我全都告诉了她。
邱院长又问我,“小罗啊,听你舅舅说,你在咱们医院实习了快半年了,感觉怎么样啊?”
我想了想,说:“感觉咱们医院的发展挺快的,影响力也在逐步扩大,记得小时候,只有本市市区的患者和附近乡镇的患者来医院看病,可是,现在我从医院实习了半年,发现好多外地的患者,比如山西的,内蒙的,河南的病人也来中心医院看病,咱们医院有几个科室办得相当有水平,比如心内科,骨科,眼科等等。许多外地患者来咱们医院看病就是冲着这些特色科室来的。”
我答得慢条斯理,态度既不卑,也不亢。我偷眼看舅舅。他冲我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观察的挺细致。”邱院长对我的看法比较认同。“以后,对于某些科室的建设还要加强,争取所有的科室全面开花!”
“院长,我想给医院提个意见行不行?”我画蛇添足地说。
舅舅的手微微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邱院长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意见啊,你说!”
34、
我说,“我发现在住院部的旁边,有一个闲置的仓库,为什么不把它打扫出来,建一座便民超市呢?”
“建座超市?”邱院长侧着头看我。
“对啊,建座便民超市!”我接着说。“我在ICU病房实习,发现许多家属来医院探望病人的时候,会在医院门口的小商小贩那里花上百块钱买一个很花哨的水果篮;还有一些家属,为了在医院陪床,要走一段路程去沃尔玛超市买诸如毛巾、牙刷之类的日用品,要是他们的手机欠费了,要去营业大厅才能缴费。如果,咱们把院里的仓库腾出来,建一个综合超市。病人家属可以在那里买到水果、日用品、可以给手机缴费、充电。那么,既可以方便百姓,每年还可以给医院带来几十万的额外收入!”
“建个综合超市,安排几个二线人员去经营,每年几十万的收入怕是不止!”邱院长喃喃自语。
“这是个挺不错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片刻,邱院长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挺有经济头脑的!”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院长,过完年咱们医院招聘的时候,您提携一下他吧!”舅舅在一旁夹缝插针地说。
“好啊,回去之后,把专业书好好复习一下,过不去笔试,别人怎么帮忙也是枉然!”邱院长平静地说。
“谢谢院长,我会努力的!”我给她鞠了一个躬。
回到家,我把大学课本统统找了出来,《诊断学》、《药理学》、《外科学》、《内科学》、《妇产科》等等,全部摆在写字台前。
第二天,跟病房的冯主任打过招呼,名义上是去转科,实际上在家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2006年的四月份,中心医院开始面向应届的高校毕业生公开招聘。
胸心外科医生3名,需硕士及以上学历,限男性。
心血管内科医生2名,需硕士及以上学历,211工程院校优先。
门急诊医生1名,需本科及以上学历,限本市户口……
诸如此类,一共计划招收25名临床医生。我有些失落,最想进的ICU病房今年没有招人,想去其他比较热门的科室,自身条件又不够,最终,只好报考门急诊。
虽然只招聘25名临床医生,但是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数却超过了三百。单是考门急诊的学生就有21个人,我们在中心医院的大会议室里进行笔试,考得是医学基础6门,三天后,笔试成绩公布,21个人排名,我考了第二名。
按照规定,笔试成绩前三名的考生可以进入面试,听舅舅说,考第一名和第三名的那两个人都是研究生学历,我的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过,我又觉得邱院长应该会录取我,因为,在那次酒宴之后,没过多久,住院部门口的仓库就挂上了“中心医院便民超市”的招牌。
面试那天,中心医院从其他医院请来一些主任医师当主考官。又从卫生局请来一些领导进行监督。还从中心医院各科室调来一些骨干医师当评委。
给我面试的主考官是一位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不苟言笑的男医生,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传染病医院门急诊的主任,跟舅舅的私交还不错。事先,他也见过了我的照片,答应舅舅对我进行照顾。但是,我当时不知道这些内情,心里怕得要死。
不过,我看见那个曾经一起吃过饭的卫生局副局长坐在监督席,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的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另外,我还在评委席的角落里看见了冲我微笑的何绍棠,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地放下了。
面试过后三天,综合成绩公布,我排名上升到第一位,被中心医院录取,成为一名门急诊医生。
我爸妈在市里最好的饭店请我舅舅吃饭,感谢他为我的工作而付出了努力。舅舅笑着说,这只是分内的事情。
那时的我比较年轻,多少有些愤青,喝过几瓶啤酒之后,大着舌头问舅舅:“舅舅,您说,有人情,有黑幕,这样的社会正常吗?”
舅舅大笑:“傻外甥,水至清则无鱼——有人情,有黑幕的社会才是最正常的,中国几千年历史,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35.
2006年的六月,我回学校,忙完了论文答辩,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我的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
毕业离校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同宿舍的八个兄弟一起去校外的一家饭馆吃饭。
在饭馆里,我们多多少少都喝高了,老三醉得最厉害。将地上吐得一片狼籍,他擦了擦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待接通后,他对着话筒,情深意切地说,“芳芳,我是小强,其实,大学五年,我一直都暗恋着你,现在就要毕业了。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对你说三个字,芳芳,我爱你……什么?我打错电话了……你不是芳芳,是耿涛……妈的,看来,我是真的喝醉了……耿涛,麻烦你转告芳芳一声,我一直都很喜欢她,如果有一天,你们两个人分手了,一定让她来找我……什么……你才有病呢……你们全家都有病……”老三怒气冲冲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又开始呕吐。
老七喝得没老三多,但是也不少,他的眼睛红红的,情绪有些激动,端着酒杯站起来,和饭馆里的老板、服务员一一握手,含着眼泪说,“我们在这里上了五年的大学,在你们的这家饭馆不知吃了多少顿饭。今天,这是最后一顿了。以后恐怕是永远也来不了了。我给你们鞠个躬吧……谢谢你们五年来的照顾!”说罢,给所有的店员深深地鞠了一躬。站起身,已是泪流满面。
老大和老五相互劝酒,老大说,“毕业了,分别了,我的好兄弟,让我再握一握你的手,让我再握一握你的手,喝了这杯酒,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老五说,“大哥,你是个好人,这五年里,只要有你在,咱们宿舍就没缺过热水。每次我喝醉了酒,都是你把我背回宿舍,大二时吐了你一身,可你仍无怨无悔地又背了我三年,好兄弟,道一声珍重,从此各奔天涯,你可千万别把我给忘了啊!”
两个人动了真感情,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我们喝到很晚很晚,才相互搂着肩膀回到宿舍,五年前的九月,我们从全国各地汇聚到一起,那时的我们,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但是五年过去了,我们的命运各不相同。老大考上了华西医学院的研究生;我当了门急诊的医生;老三考上了他们县城的公务员,虽然是学临床的出身,但是为了讨好领导,大五下半学期,每天都在研究刮痧和按摩;老四当了医药代表,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游走于各大医院之间;老五放弃了医学,跟他爸爸一起做生意,只二十出头就凭借自身的努力买了一辆花冠汽车;老六向往大都市的繁华,毕业后只身去了北京,租了一间不到五平米的房子,默默地打拼,什么能赚钱就干什么,他的目标只是在北京生存下去;老七去了他女朋友的老家,他的岳父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工作,房子,汽车等等,当然,作为交换条件,将来他的孩子要跟女方的姓氏;老八的情况最为凄惨,先是在一家私人医院当康复医生,半年后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当陪练。
2009年的7月,我过生日那一天,老八打来电话,说一声,“二哥,生日快乐!”
我问他:“兄弟,现在干什么呢!”
他嘿嘿的笑,很低沉的声音说道:“哥哥,我现在开出租呢,偶尔给别人送纯净水!听人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兄弟我发自真心的祝福你……”
那一刻,我抱着电话哭得唏哩哗啦。我的好兄弟,那个在我生病时给我买炒饼的老八,那个在我失恋时陪我喝啤酒,醉的一塌糊涂的老八,那个比谁都天真,比谁都善良的老八,我要你明白,咱们兄弟在学生时代建立起的感情,是金钱、名誉、地位这些东西永远也割裂不了的。
7月1日的清晨,我坐着火车离开那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回到自己的家乡,在火车站的站台上,我看到了白衣飘飘的何绍棠,下了火车,我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冲我微笑:“你找到了工作,也大学毕业了,该是你履行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36.
我和何绍棠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感觉她消瘦了许多,可是更有魅力了。
她穿了一条白色长裤,配一件宽松的白色宽领衬衣,前胸靠近领围的两只小扣子,没有系上,随便的散开。我好像看到她那两个雪白、饱满的水蜜桃,我已经是浑身燥热,心跳加快。她的头发披散在脑后,烫了微微的小波浪卷儿,这是我要她烫的发型,她不喜欢烫头,说不如梳辫子方便。可是她最终还是按照我的意愿烫了头,我让她做的事情,她从来都顺着我。何绍棠站在站台上很显眼,我身边两个一起出来的男学生,一直紧紧盯着她看。
我俩从火车站出来,何绍棠从存车处取出电动车。我的行李办了托运,还没有运到,身上只有一个背包。坐到何绍棠的身后,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我的手在她的胸前轻轻地撩拨,甚至用舌头舔她的耳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部的起伏也越来越明显。
“延飞,别,别这样!让我好好骑车。”她气喘吁吁地说。
我的手没有停,继续摸她,我知道她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女人,也是一个在人前非常端庄的女人。
“我要折磨她,让她受不了!”我激动而疯狂地想。
好不容易来到我们租的房子,进屋之后,我俩搂抱在一处,何绍棠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亲吻我的嘴唇,喃喃地说:“延飞,我想你,我每天夜里都梦到你!”
我也一样搂住她,亲吻她的脖颈……我将手伸进衣服里摸她,她的下面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我俩做了很长很长时间,老人们那句“小别胜新婚”是非常有道理的。
完事之后,我累得筋疲力尽。何绍棠趴着我的身上,替我擦汗,痴痴地看着我,“延飞,咱俩结婚吧,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我闭着眼睛,敷衍着说:“再等等吧,我今年才24岁,什么还没有呢,等过个一二年,在中心医院立稳脚跟,买了房子,给你买个钻戒,一切准备周全了,再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过门。”
何绍棠不吭声,在我的身上趴了一会儿,就下来了,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良久,她淡淡地说道:“我不要房子,不要钻戒,你没有钱办喜事,我可以把自己的存款都给你,只要你对我好就行,我已经30岁了,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一个疼我爱我的丈夫。前两天,我爸爸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他说,他已经上了岁数,只希望我找个能对我好的男人!”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我把她抱在怀中,哄了她好半天,她才止住哭声,最终,她做出了让步,先不结婚了,不过,我要跟她回趟老家,让她的父亲见见我。
周末的时候,我买了两瓶酒,跟何绍棠去了她的老家。她的老家在小镇上,离市区非常近,只有三十多里的距离,坐上公交车,只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见到了她的父亲。何绍棠的父亲,六十多岁的年纪,双眼放光,是一个很精神的小老头,可是左腿有些残疾,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在镇上开了一间很小的诊所。
何绍棠跟我说过,父亲其实是本地人,很小的时候,因为闹粮荒,跟绍棠的奶奶逃难去了东北,年轻的时候是名卡车司机,开一辆解放卡车——在五、六十年代,能开上国产的解放,那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在东北那边娶妻生子,后来一场车祸,媳妇跟儿子都没有了,他自己的腿也变成了残疾。没有办法,回到老家,投奔他的堂兄,为了谋生,自学了中医和临床诊断,领到医师证之后,当了一名乡镇医生。因为医术好,救治了许许多多的病人,后来和一个被他治好的年轻女人结了婚,那个女人就是何绍棠的母亲。何绍棠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三十多岁了,视她为掌上明珠一般。她的母亲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生产之后,更是不堪,一直病怏怏的。所以,何绍棠虽然生于70年代,虽然是在乡下长大,却是地地道道的独生女。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多喝了两杯酒,抓着我的手,不停的说:“你将来可要好好地待绍棠啊!”
我说:“您放心吧,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第二天,我和何绍棠回市区,坐在车上,我问她:“你爸爸对我印象怎么样?”
何绍棠抚摸着我的脸颊,笑容可掬:“挺好的,他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过了好久好久,我才知道,我的老岳父第一次见我,就不喜欢我——他历经世事,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本质。
37.
打个比方,如果ICU病房是一间门槛很高的品牌专卖店,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那么,门急诊就是大街边的地摊,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都能光临。
到门急诊报到后的第一个夜班,我就接手了一个很棘手的病人。
那个病人是凌晨两点钟来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喝醉酒跟别人打架,一个被人用啤酒瓶开了瓢,满脸是血,跟鬼一样“嗷嗷”直叫。另一个搀着他来医院的门诊缝合伤口。他也受伤了,左手臂不知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没有叫唤,却痛得呲牙咧嘴,两个人身上都刺着花,一个纹着邪龙,另一个纹着钟馗,那活儿做得相当地道,栩栩如生。看得我心里怪痒痒的,也想去找家店在身上纹条带鱼。
和我一起值班的赵大夫给那个脑袋上受伤的年轻人缝针,我帮另一个缝合,说实话,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只是照猫画虎,看赵大夫怎么缝,我就怎么缝。不过,缝合的时候那钢针非常的滞针,我使劲地用针刺穿着那兄弟的肌肉,却怎么都穿不过来,线也要来回的拉扯多次才能成功,我急得要命,好在给他打了麻药,不会感觉到疼痛,但是看着那针在肌肉间搅动,那线在肌肉间来回穿动,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说实话真的有点恶心。
只一会儿,我的脑门上就挂满了汗珠。那兄弟看着我,眨眨眼睛,问:“大哥,你到底行不行?”
“兄弟,看你不像个善茬子,打架一定是把好手吧,一个人放倒下几个人啊?”我用话引开他的注意力。这种人的弱点就是怕恭维,你把他的马屁拍美了,让他去杀人他都愿意。
他果然上当,开始跟我吹嘘:“对方有五六个人,手里还都拿着家伙儿,我们就哥俩,赤手空拳,打趴下三个,哈哈哈……”
我心说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趁他吹牛的功夫,总算把伤口缝合好了。
“我考,你丫怎么缝得这么难看!”他看看自己的手臂歪歪扭扭的针口说道。
“兄弟,老爷们身上要没有几条难看的伤疤,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我是替你着想,你要是不愿意,我把线拆了,重新给你缝一条整齐的线。”我忽悠他。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摆摆手。
两个年轻人缝合了伤口,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门诊室。
后半夜急诊不断,多是喝醉酒打架的,一共缝了七个人,累死我了。这可能是城市的一个特色,凌晨两三点钟还有那么多人象孤魂野鬼一样的在外面晃荡,空虚、孤独象毒药一样让他们发狂。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所。何绍棠还没有去上班,见我回来,迎上来问我:“第一天夜班,感觉怎么样?”
“哎,累死我了,给两个不良少年缝合伤口,差点挨揍。”
“呵呵,在门急诊,什么样的病人,都能遇到!你说话办事一定要小心才是!”何绍棠叮嘱我。
“我知道了!哎—— 要是能分到ICU病房就好了。”我感慨说。
“各有各的难处!不要胡思乱想了。”何绍棠宽慰我。“其实,这两天我的心情也不太好!”
“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我有些紧张,以为她又要跟我结婚的事情。
谁知道她说,“前两天,病房里住进来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冯主任怀疑他得了淋巴癌。”
“四岁就得淋巴癌,太夸张了吧!”我有些不信。
“验了血样,确诊了,真的是癌症!”
怎么会这样呢?”我有些疑问:“什么原因呢?”
“我也不知道!”何绍棠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虽然已经确诊了,但我还是真心希望是个误会,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当医生挺没本事的,做个假设吧,如果我们的社会上没有这么多污染的东西,如果我们吃的东西没有掺杂这样那样的有毒物质,如果社会每个环节上的每个人都能够用良心做事,多想想自己做的事情会不会伤害到别人以至于自己的后代,那么是不是会少很多这样年轻就要戛然而止的生命呢!”
“为什么要说他是戛然而止的生命呢!”我转过头来安慰她:“他这么小,也许还有救呢!”
“没用的,他已经出院了!”
“为什么?”
“因为孩子的父母都是农民工,根本没有钱,让孩子住ICU是被医生忽悠进去的,只住了三天,钱就花光了!”
“所以,他就出院了?”我问她。
“是啊,孩子的爸爸抱着孩子离开了医院。那小男孩病怏怏的趴着爸爸的肩膀上,一点生机都没有,临行前却冲我摆手,说:‘阿姨,再见!’当时我的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
“真可惜!”
“延飞,你知道吗?”何绍棠趴在我的怀中,静静地说:“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在中心医院工作了!”
我有些诧异:“那你想去干什么?”
“我想找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自己开一间不起眼的小诊所,专门为穷人看病,即使他们没钱,付不起诊费,我也愿意给他们治病,并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就是你所谓的慈悲吗?”
“不是,这是一种救赎——是一种对自己心灵的救赎!”
38.
快到中秋节的时候,我买了礼物去舅舅家。
舅舅见了面就问我:“当了两个来月的门急诊大夫,感觉怎么样啊?”
“呵呵,感觉当急诊的大夫,是绝对不能打领带的!”
“为什么?”舅舅不解的问。
“我们的科医生不像病房医生那样,衣冠楚楚,领带有型、衬衣洁白。我们其实就像医院的搬运工,领带不适用,衬衣不能紧扣衣领,因为经常出诊,天气炎热,受不了这份罪,也很容易搞脏。更危险的是,如果被病人或家属殴打,领带到了患者的手里,估计想跑也跑不掉了,被自己的领带勒死,不够壮烈,比屈原还屈,比窦娥还冤。”我向舅舅抱怨道。
“哈哈哈……”舅舅大笑,“你哪来这么多的歪理邪说!”
“怎么叫歪理邪说,我们科的赵大夫前两天还被病人打了两个耳光,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病人跟医生就像仇人一样!”
“哎,现在的医患关系真的是不如以前了!”舅舅感慨说:“记得我刚上班那会儿,有一次来了一个眼外伤的小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他的父母都是农村的,家里很穷。夫妻俩都是那种特别老实的庄稼人,不会讲什么,只是对医生千恩万谢。因为知道他们穷,所以科里的人都自发地为他们捐东西。作手术那天,小男孩的爸爸特意跑出去买了几个大西瓜想送给我们——我想,这是他唯一能买得起的东西。手术很成功,可西瓜我们不能要。后来他一直坚持,我们只留下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他们一家人留着吃了。过了一年,孩子的爸爸又回来了。这次他是专程来医院看我们的。记得那些次他很高兴,给我和主任带来了一袋笨鸡蛋。并且告诉我们孩子恢复得很好,让我们放心。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他那憨厚的笑容。想起他,我会忘了很多不开心的事。那时候的医患关系真得很好!”
“舅舅,你帮我走走后门,把我调出门急诊吧!我真得不想在那里干了!急诊科医师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日、作息不规律,唯一规律的是那份铁打的排班表。人家上班,我们下班,人家下班,我们上班。朋友、同学叫我出去喝酒,我最经常的回复是‘在上班’。人家共享天伦,我们唯有祈祷。急诊科医师不像是医生,甚至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拥有自己的生活。只有看着时间,看着排班表,安排着自己少的可怜的休息时间。有时,睡觉都变成了一种奢望。当自己在凌晨十分下夜班的时候,大街上就自己一个人,周围都是黑暗,哪里也去不了。真的特别痛苦!”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当个急诊科的大夫,其实没有职业前途,内外妇儿样样都懂,但样样不精。做医生要术有所长,在急诊科呆的久了,将来连个病房大夫都没能力做。”舅舅认同地说。
“就是啊!”我随声附和。
“话虽如此,你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在那里工作,没有上班两三个月就能调科的道理。忍个一两年,积累些经验,调动也容易些!”
“我知道了!”
过了两天,舅舅带我去邱院长家送礼——给她买了一个果篮,里面放了两千块钱购物卡。到她家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感谢院长能把我招聘进入中心医院。却只字没有提给我调科的事情。
从院长家出来,舅舅对我说,现在提调科的事情为时过早,你只管逢年过节给她送礼,这是一种感情的积淀,天长日久,她自然对你有一种正面的看法。过个两三年,你再求她办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舅舅又带我去卫生局副局长家送礼。我有些纳闷,招聘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去奉承他。
舅舅说,他的大学同学马上就要升正局长了,常言道,朝里有人好做官。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吗?现在奉承他,是为了将来打基础。
原来如此!!!
我又跟家里要了一些钱,买了三千块钱的购物卡,放在果篮里给副局长送到家里。
局长家里装修得非常漂亮,实木的家具、真皮的沙发、三星的家电、启功的真迹。每一件摆设都显示出家底的富足。
舅舅和副局长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坐在一起半真半假地叙旧。
局长夫人坐在一旁看电视,时不时跟我说两句话。她四十出头的岁数,皮肤保养得很好,戴个金丝眼镜,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白金项链,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十足的官太太气质。
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家有两个小孩,大女儿读高中了,小儿子穿着开裆裤趴在保姆的怀里吸奶嘴。
事后,我问舅舅,为什么他们家不搞计划生育呢?
舅舅冷笑一声,说道:“人家有本事呗,我们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分配到中心医院,我在眼科,他在儿科。可是后来他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两人结婚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中心医院,调进了卫生局。一打听才知道,他的老岳父是军区的一个司令员,后台硬得很。四十岁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卫生局的第三把交椅。第一胎生个女儿,十分的不甘心,就办了一个残疾证明,说她女儿是弱视,很轻松地拿到了二胎准生证,如愿以偿地有了儿子。”
“真厉害啊!”我由衷地感慨。
“所以,将来你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找一个有背景的大家闺秀,对你今后一生的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舅舅的一番话,好像一株色彩艳丽的罂粟花,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最终绽放出罪恶的花朵。 39
只要一有饭局,舅舅准要带着我一起去,一方面,他有酒精肝,让我帮他挡酒;另一方面,让我经历些场面,长些见识。
星期天的时候,舅舅又叫着我去参加一个人的生日宴会。
坐在车上,我随口问了一句,咱们这是要参加什么人的宴会啊。
舅舅告诉我,那个人叫叶震,和舅舅住了十多年的邻居,私交相当不错。他原来是中心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兼副院长,个人能力非常强,中心医院的老院长退休之时,他和心内科的张主任一起竞争正院长一职,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他把所有的股票都买了,张主任借了一屁股的帐,两个人拼命地给卫生局领导、市委领导送钱。当时的人们都认为叶震当院长的希望很大,可是,世事难料,最终两个人都没有入选。卫生局空降了一位背景深厚的女院长。邱爱辉是个很有手腕的女强人,上任没三个月,就招安了张主任,为她死心塌地的卖命。之后,转过头来对付叶主任。但她很快就发现,叶震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于是,邱爱辉架空了他,名义上继续给他副院长的头衔,实际上,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任何的实权。希望以此逼他屈服。但是,叶震实在是一条宁折不弯的好汉,死也不向邱院长低头,被逼无奈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离开中心医院后,他找到在市委的朋友,帮他贷了一大笔款。就在中心医院的后街,建起一座规模中等的妇产医院,并且挖中心医院的墙角,煽动他的老部下跟他去创业。一大批有经验的大夫和护士离开了中心医院,追随于他。使妇产科元气大伤,每年最起码有几百万的损失。
我听完舅舅的讲述,忽然感觉他很像《倚天屠龙记》中的白眉鹰王——殷天正。我想,那老家伙应该岁数很大了,并且有两条雪白的眉毛。
可是,在饭桌上见到他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不过四十七八岁的年纪,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并且,有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儿。
那是一个私人性质的生日宴会,叶震没有通知外人,只是请了自己的亲戚和好朋友,两桌酒席加起来不过十几个人。
很凑巧,吃饭的时候,我跟叶震的女儿坐在一起。她长得真的很漂亮,而且,她的漂亮和一般女孩是不一样的,身上的穿戴虽非样样名牌,但每个细节都搭配得时尚得体。
我总是看她。
她问我:“你总看我干什么?”
我说:“我就是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侧着头看我。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肯定姓叶对不对?”
“这不是废话吗?”她有些不屑地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延飞,是个非常倒霉、晦气的急诊科大夫!美女,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芳名!”
“呵呵,非常倒霉、晦气的急诊科大夫——你还真会评价自己!”她笑了,“我叫叶敏仪,很高兴认识你!”
我俩握了握手。
“美女,你真的很漂亮!”我很直白的夸她。
“是吗?漂亮有什么好的!”她泰然面对我的夸奖,看来是个很自信的女孩。
漂亮的女孩走到哪里都占便宜!”
“呵呵,占得是小便宜,吃亏可是要吃大亏!”
“你……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人民教师!”
“教语文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嘿嘿,也只有语文老师才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我换一种含蓄的方式夸奖她。
“呵呵,过奖了!”她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方便之后,并不着急回去——酒席刚开始,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们在相互让酒,要过一会儿,才能轮到我们这些年轻人敬酒。我找了个靠窗户的地方,点了一根烟,慢慢的吸。我刚学会吸烟,没什么瘾,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才吸两口。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的星空,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正是叶敏仪。
“呵呵,让屋里那帮人先喝,等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在进去灌他们,能放到一片!”
“你怎么这么坏啊?”
“男人嘛,就要对自己好一些,对别人狠一些!”
“呵呵,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一般,一般!对了,光说我,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了!”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呢?”
“我妈让我跟来的,她说我爸遇到今天这种场合一准会喝醉,让我一会儿开车送他回家!”
“你会开车吗?”
“当然会了,你瞧,我的车就在那里!”叶敏仪用手指了指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红色甲壳虫。
“那是你的车吗?真漂亮啊!”我由衷地称赞。我早就想买车了,只是父母不给钱罢了。
“很漂亮吗?马马虎虎吧。其实,我想要辆宝马,我爸太抠门,不给我买!”叶敏仪很平静的说道。
40.
“其实,你应该知足才对,我上大二的时候就把驾照拿下来了,可是到今天,上下班还是两轮驱动!”我对叶敏仪说。
“呵呵,说的也是!”她笑了笑,问我:“对了,当个急诊科大夫,是不是工作挺刺激的?”
“其实是挺刺激的!”我把烟头掐灭,说:“前两天,我给一个黑 社会的大哥缝合伤口,他后背上纹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缝完刀伤,那夜叉变成了斗鸡眼,赶上我走运,那大哥当时光想着如何报仇了,没空跟我计较。不然,我就惨了。”
“呵呵,真刺激啊!”叶敏仪静静地注视着我,少顷,她说:“罗延飞,其实,咱俩原来见过面!”
“是吗!呵呵,我怎么没有印象啊!”我被她说得有些迷糊。
“小时候,我跟爸爸去王伯伯家玩,见到过你,那时候,咱俩都是六七岁的年纪,有一次,你舅舅给你钱,让你带我去买糖豆吃,结果,你骗我说,小女孩吃糖豆会长虫牙,就不漂亮了。最后,一个人把糖豆都吃光了!”
“是吗?哇哈哈哈……”我挠着后脑勺,“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少装蒜了,事后,我才发现被你骗了,感觉你这个人太缺德了,连小姑娘的糖豆都骗!”
“嘿嘿,再缺德的事我也干过!”我厚着脸皮说道:“这么说起来,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
“呸,谁跟你青梅竹马?”叶敏仪侧着头不理我。少顷,她回过头,接着说:“刚才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面熟,就是想不起你是谁,现在才想起来。不过,说实话,你变化挺大的。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瘦,跟豆芽菜一样,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有啤酒肚了——真腐败啊!”说着,用手指头一个劲地戳我的肚皮。
我拨开她的手,假装生气的说:“别碰,前几天刚做的整形手术,为了隆这个啤酒肚,我花了不少钱呢!”
“隆的啤酒肚?”叶敏仪眨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三秒钟,忽然间大笑。
之后的气氛就变得非常融洽了。我俩站在包厢的外面聊天,谈往事,谈童年,谈学校,谈人生,甚至还谈到了文学。
叶敏仪说电影、音乐和文学都是心灵的好朋友。她问我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我随口胡诌,告诉她我最喜欢看琼瑶阿姨的《还珠格格》。
她登时露出鄙视的神情,很不屑地说:“看你也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喜欢那种庸俗的东西呢?”
“很俗吗?”我不以为然地说:“琼瑶阿姨那个老妖婆是个多了不起的一个女人啊。她对自己的作品,定位的很准,读者群、观众群就是文盲,或是半文盲。所以,根据他们的接受能力,写酸酸的通俗小说,然后再改编成电视剧,一准大卖,赚很多很多钱。我想她应该是华人女作家里最具影响力、最成功、最富有的言情小说家。”
“其实……你说得貌似有几分道理!”叶敏仪陷入了沉思,再看我时,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
看着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在她的心中,我的地位有所提高,不由得暗自得意。
说实话,我太了解这些学文科出身的女人,自以为看过几本有水平的小说,就感觉自己也变得很了不起。脑中的观念偏激无比,谁跟她的观念不一样,就被视为变态、没水平。不过,你要是能把她脑中某些偏激的观念改变过来,她又会反过来对你产生死心塌地的崇拜。
“嘿嘿,咱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回去吧,也该轮到我去敬酒了!”我决定见好就收,不再跟她扯淡。扯得时间长了,一露怯,就不好办了。
“好吧!”我俩一前一后,回到酒场。
我开始逐个敬酒,由主及次,由长及幼。
上大学时,跟同学拼酒,最多的一次,八个人喝了96瓶啤酒,回到宿舍,天旋地转,头昏脑胀,在床铺上躺了整整一天,但是酒醒之后,还是去喝酒。我的啤酒肚就是那个时候鼓起来的。上班之后,喝啤酒的机会反倒少了,遇到场合,大家首选白酒。
那天的宴会,我们喝的是52度的水井坊。这酒还成,喝完了脑袋不会痛。我知道叶敏仪在一旁偷偷地看我。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让她小瞧的。我一个人举着酒杯,敬了两圈酒,大约喝了七八两,感觉还行,能站稳脚跟,身子不晃悠。于是,又单独敬了叶震三杯酒。
叶震拍着我的肩膀对舅舅说:“你这外甥可以啊,在酒场上历练两年,会是一把好手。”
舅舅哈哈大笑。
酒席散场之后,叶敏仪用她的甲壳虫先把父亲送回家,然后,是我的舅舅,最后,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凉风一吹,我有些恶心,忍了好半天,才没有吐出来。
叶敏仪从车里出来,身子趴在车门上,笑呵呵地问我:“嘿——青梅竹马,你没事吧!”
“没事,你回吧!”我冲她摆摆手。
“你真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上楼啊!”她看我难受的样子,关切的问。
“真的没事,我自己可以上楼,你回去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吧,有空咱俩再谈谈《还珠格格》的问题!”叶敏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好吧,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是……”说完最后一个数字,我再也坚持不住,蹲在地上,一阵呕吐。吐完之后,感觉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41
第二天清晨,我在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家中。头不怎么痛,就是嗓子发干,起来去中厅喝水。妈妈把早饭已经做好了。
我问她昨天我是怎么回家来的。妈妈告诉我说,有一个小姑娘用我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说我喝醉了就在楼下。爸爸下楼去把我背上了楼。
我猜想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叶敏仪,想给她打个电话道谢,拿出手机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存她的电话号码。
妈妈一个劲地问我,昨天送我回家的那个姑娘是不是我的女朋友——自从给我安排了工作,她就开始给我张罗对象。搞到我很烦恼。
我懒得跟她解释,没吃早点就去单位上班了。上午十点多钟,接了一个活——两口子带着他们的儿子来医院缝伤口。小男孩也就三四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招人喜欢。在家里玩的时候不小心磕破了脑袋。我想马上给他缝合伤口。没想到,被他的父母拦住了,他爸爸对我说:“ 医生,我们要缝完后没有疤痕,我们要那种不用拆线的缝线!”
我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做不到,缝完百分之百有疤痕,如果你要在我这缝,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有不用拆的缝线,你们自己考虑要不要在这里缝!”
一句话不要紧,小孩的妈妈开始指责我说话难听,他的爸爸掏出手机,拨打市各大医院的咨询电话,就两个要求,一、要缝完没有伤疤,二、要不用拆的线。
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无功而返,还是要让我缝,我无奈地叹口气,拿起针线,在小孩父母的千叮万嘱下缝好了伤口。
我烦透了这些无知、琐碎的病人家属。
中午去食堂吃饭,遇到了何绍棠。我想跟她坐在一起吃饭的,但是她病房里有急事,匆匆地走了。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她给我发短信,问我晚上去不去她那里。
最近一段时间,晚上不是加班,就是跟舅舅出去应酬,已经十多天没去找她了。
我回短信问她,去你那里,有什么好处给我。
她说,我给你炒四个小菜,冰两瓶啤酒,怎么样?
我说,食色,性也!有食,没色怎么可以。晚上跟我洗鸳鸯浴好不好?
我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回信息。
我没有在意,这是她的风格——拒绝调情,哪怕是她最爱的男人。
下班以后,我去她的住所,路过宠物市场的时候,看到一只纯种的博美犬,那只小狗非常的漂亮。金黄色的毛发,乌黑的大眼睛,吐着红色的舌头。我想何绍棠应该会喜欢它,就把它买了下来。
何绍棠见到它之后,果然喜欢,将它抱在怀中,不住的称赞,“它可真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肉饼!”我笑着说。
何绍棠皱了皱眉头,“这么漂亮的狗儿,怎么给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呵呵,谁知道呢。买狗的人就这么叫它,还说它不是一般的狗。”
它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吗?”何绍棠好奇的问。
“肉饼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名犬,在狗学院上过课的,并且学会了三个招牌动作!”
“哪三个动作?”
“第一个,我伸出食指,喊一声,‘坐。’肉饼立刻坐下;第二个,我伸出整个手掌,喊一声,‘卧倒。’肉饼立刻趴在地板上;第三个,我伸手做手枪状,喊一声‘啪。’肉饼会很配合的做被击中倒下,满地打滚的动作。”
“真的吗?”何绍棠瞪大双眼,“你给我示范一下吧!”
“没问题!”我拍拍胸脯,伸出食指,喊一声,“坐!”肉饼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伸出整个手掌,喊一声,“卧倒!”肉饼冲我汪汪大叫。
我不甘心失败,伸手做手枪状,喊一声,“啪!”这一次,肉饼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钻到床铺底下去了。
何绍棠笑得前仰后合。
我哭丧着脸,说,“怎么它不听我的话呢?刚才跟它主人在一起时,它做得可熟练了!”
“没事的,它现在跟你不熟,等给一段时间,你让它干什么,它都会听你的!”何绍棠拿了一根火腿肠,剥了皮,蹲下身,冲小狗晃了晃。肉饼看见火腿肠,从床下钻了出来,吐着舌头,不住的摇尾巴。何绍棠把火腿肠放在地上,蹲在一旁,看小狗吃东西。
我站在她的背后,目光贪婪地注视她那雪白的后腰以及露在外面的紫色内裤。何绍棠有所察觉,回过头来。我俩四目相望,何绍棠把我紧紧抱住,在我的脸上亲了两下,问道:“延飞,你洗澡吗?我烧了热水,你要是洗澡的话,我可以给你搓背!”
42.
我和何绍棠一起洗了鸳鸯浴,并且在浴缸里做了一次。完事之后,我心满意足,搂着何绍棠的腰,对她说:“以后为了节约用水,要尽量跟老婆一起洗澡。”
“讨厌!”何绍棠羞涩地低下头,甜蜜地笑了。
洗完澡,她把我推出卫生间,自己拿着扫把、抹布把地面、浴缸清理一番,打扫干净后,去厨房系上围裙,给我炒了四个小菜,又从冰箱拿出两瓶雪花啤酒。
我自己拿杯子倒了一杯啤酒,问何绍棠:“姐姐,要不要也来一杯!!”
她摇摇头,直接盛了一碗米饭,说:“算了吧,活了三十年,就醉过一次,还被你钻了空子!”
“姐姐,跟我睡觉,你后悔吗?”我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地问她。
“哎,怎么说呢!”何绍棠想了好半天,才说:“也许咱俩真是前世的缘分,见过那么多的男人,都没有动过心,就是跟你在一起,打心里舒服,莫名其妙地就和你睡了,睡过之后,有一种和你融为一体的感觉。我觉得,这就是说,今后,咱俩要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都不分开的那种生活!”
我不吭声,注视着她的眼睛,希望透过她的眼神判断此话的真假,观察之后,我百分百相信,她的话是是发自真心的。这让我多少有些恐慌——她太把感情当真了。
吃过晚饭,我打开电脑玩魔兽,四大种族中,我最喜欢使用兽族,因为,我觉得巨魔大哥阵亡时发出的哀嚎声,真是太爷们了。我把自己猫扑的注册网名都叫做北方半兽人。上大学时,有人求我办事,只要叫我一声“兽人哥哥”,再难的事我也要帮他办成。
我先使用兽族对阵人族,被灭;再使用兽族对阵亡灵,被灭;最后使用兽族对阵暗夜,还是被灭——真衰!
何绍棠坐在一旁,静静地看我打游戏,她对游戏并不感兴趣,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我让她先睡觉,自己带个令人发狂的人族做盟友,对阵简单的亡灵和暗夜,希望给自己挽回些面子。
何绍棠先去睡觉了,我自己在中厅玩游戏。约莫到了九点来钟,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担心是我们科的某个同事找我去顶班,本不想接,忽然间灵机一动,心想会不会是叶敏仪呢。
接听电话,果然是她:“青梅竹马,酒醒了吗?”
“呵呵,早就醒了,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没什么,现在有空吗?”
“干嘛?”
“出来一起唱歌吧!”
“哦……好吧!”我侧头向卧室里望了望,何绍棠已经睡着了。脑中激烈地斗争了五秒钟,最终答应了她。
我关掉电脑,穿了外套,走到床前,叫醒何绍棠,对她撒谎说:“姐姐,有个同事家里出了急事,让我过去帮他顶班。你自己在家里睡吧。我要去单位值个夜班。”
何绍棠睡眼惺忪,双手捧着我的脸颊,温柔的说:“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从何绍棠那里出来,我打的去了中山路最有名的花山KTV,在KTV的门口见到了叶敏仪,她穿着一身阿迪的运动装,跟两个女孩守在门口说闲话。
进到包间,要了两个果盘,叶敏仪开始唱歌,她点的李娜的《青藏高原》,唱到高兴处,站在沙发上,一脚踩着沙发扶手,另一只脚踩着茶几,双手捧着麦克风,大声地唱:“那就是青—藏—高—原!!”。说实话,唱的真好,高音部分一点也不含糊。跟她在一起的两个女孩一起叫好。
之后,她让我也唱一首歌。我一个劲地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就唱了一首张学友的《吻别》。自我感觉唱得跟碎玻璃磨地似的,听得三个女孩呲牙咧嘴。
叶敏仪堵着耳朵,等我把歌唱完,感慨地说:“我测,听你唱歌,就像用快没电的随身听,放盗版的二手磁带,就是那种盗版中的盗版。”
“太夸张了吧!”
“差不多啊!”叶敏仪很中肯的说。
“那我还是走吧!”我站起身,假装要走。
“哎,你别走啊!”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43.
“过两天,我堂姐结婚,你过来给她当伴郎怎么样?”
“我靠,你堂姐结婚,让我给她当伴郎?”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觉得你的酒量还可以,喝个半斤八两的白酒没问题,口才也好,能说会道。可以帮新娘新郎应付好多麻烦!”
“好像这个伴郎应该由新郎的亲戚、朋友或是同学来担当比较合适吧,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其实,找你当伴郎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叶敏仪说:“你不知道,我那个堂姐夫有多么的抠门,多么的小人,没人愿意给他当伴郎。要不是冲我堂姐,打死我也不会帮他。”
“他到底有多抠门?”我好奇地问。
“打个比方吧!”叶敏仪往我跟前坐了坐:“他和别人出去吃饭,从来不走在最前面,也不走在最后面。”
“为什么?”
“因为服务员容易把走在前面和后面的人当做买单的。找位置的时候,他总是坐在离服务员最远,进出最不方便的位置。吃饭时,他绝对不会最先吃完,哪怕碗里只剩下最后一口米饭,他也要磨磨蹭蹭,等别人喊服务员过来,买单之后,他才会把碗中的米粒吃的一颗也不剩。有时候,也会冒充大方人,当别人用左手准备付钱的时候,他会情绪激动地用力拉住人家的右手,一个劲地说:‘我来,我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的零钱。假如这顿饭是401块钱,他会很痛快地掏出1块钱。这顿饭算是他跟人家合请的,并且在过后的半个月里,理直气壮地让别人请他。”
“我靠,你这个姐夫还真是男人中的极品啊!我真纳闷,你堂姐怎么会要嫁给他呢?”
“我姐傻呗!”叶敏仪气呼呼地说道:“她俩是大学同学。上大学时,我姐跟他出去约会,逛了一下午马路,什么都没买。路过麦当劳的时候,他让我姐在门口等他,自己进了店,我姐挺高兴,以为是给她买冷饮去了。结果等他出来发现两手空空,一问才知道,他是去了麦当劳的免费厕所,并且在离开前,偷光了男厕所里的所有的卫生纸。我姐饿了,让他买些吃的。他问我姐,想吃什么。我姐看到路边有卖羊肉串的,就对他说,想吃些烧烤类的东西。结果,他跑去路边给我姐买了一小块烤白薯……”
“呵呵,看来你姐是发自真心的爱他,不然,换个别的女人,早就离开他了!”
“爱个屁!”叶敏仪不以为然地说:“我姐不就是跟他睡过觉了嘛。等到发现他的缺点的时候,想飞也飞不掉了——哎,女人啊,把贞操看得那么重干什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呵呵,说的也是!”我随声附和道。
“对了,说了一大堆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去做伴郎呢?”
“呵呵,其实帮个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不过,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男人给你姐去当伴郎,把你姐夫对比得暗淡无光怎么办?”
“别自恋了!”叶敏仪撇撇嘴,说道:“找你当伴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比我姐夫还要难看,有你当绿叶,才能把他那朵红花给衬托出来。”
“太伤自尊了,走了……”我起身假装要走。
“哈哈,跟你开玩笑呢!”叶敏仪笑着拉住我的胳膊。
“给你姐当伴郎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重新坐下。
"什么条件?”叶敏仪侧着头问道。
44
“一会儿,你让我开一下你的车,上高速兜兜风怎么样?”我指着窗外,停在KTV门口的那辆红色甲壳虫说道。
“成交!”叶敏仪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们从KTV出来,叶敏仪和她的两个伙伴分手,开车带着我来到城郊的高速公路入口。
她把驾驶员的座位让给我,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双手握住方向盘,心情多少有些激动。
这是一款06年刚刚引进国内的大众甲壳虫,2.0升的引擎,敞篷豪华版,只需轻触手刹拉柄后面的按钮,就可以在13秒内变成一部帅气十足的敞篷车。
我驾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体验着速度与激情。甲壳虫终究是甲壳虫,即使开到140迈的速度,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真是一部好车。
我不敢在高速上跑得太远,怕一会儿回来时不方便,只过了一小把瘾,就找个路口下来了。眼前是一条三岔口,向左走回家,向右走去外省。向东走不远处就到了渤海湾。
我本想往左边拐弯的,哪知道叶敏仪却说:“向东走吧,我想去看看黑夜里的大海!”
于是,我驾车来到了海边。打开顶篷,任海风轻抚我俩的脸颊。那天晚上是个晴天,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挂在天边,海面上风平浪静,几只海鸟在夜空中盘旋。
大海,是令女人陶醉的地方。叶敏仪望着天边的夜景,呆呆地出神。
我侧着头看她,笑呵呵地问道:“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叶敏仪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顿了顿才说:“刚才,我在想,小时候跟我爸爸来过一次这里,坐木船,捡贝壳,吃蟹黄馅的饺子。那时,我才五六岁,今年我都24岁了,不知不觉中,都过去了十八年!”
“天啊,一晃过了十八年!”我被这个数字着实吓了一跳,不由得感慨道:“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呵呵,是啊,不知不觉中,我们就长大了!”
“小时候,我最想要的就是变形金刚——擎天柱,但是,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最终,我爸爸也没给我买,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我人生一大憾事!”
“呵呵,小时候,我想要什么,我爸爸都给我买!”
“你可真幸福!”
我俩开始聊天,聊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听过的歌曲,读过的漫画,吃过的零食,喜欢过的明星。聊着聊着,忽然间发现,我们有太多的共同语言——那是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童年。
我给她讲自己小学时的孤独,中学时的躁动,大学时的徘徊,工作时的苦闷。叶敏仪静静地听着,不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80后出生的蛋蛋,原来是这样的相似!”
“不知为什么,认识你才两天,好像咱俩是老相识的样子,什么话都愿意跟你说!”我很真诚地说道。
叶敏仪一本正经地说:“罗延飞,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一个非常有才华,也非常有内涵的男生,如果,我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你,一定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我的心怦怦直跳,故作镇静地说:“现在遇到也不晚啊!”
叶敏仪没说话,在我面前晃了晃左手。她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镶钻的白金戒指。
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沉默片刻才说:“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他是我从小的邻居,小学是同学,初中还是同学,高中分开了,大学也不在一个城市,我在北方,他考到了南方,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在市go-vern-ment工作,干得不错。等到明年暑假,我们就要结婚了。”
“哦,挺好的!”我低着头,看挡风玻璃下面摆的木偶,那是一对男女亲嘴的非洲木雕。
之后,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车里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叶敏仪打破了沉默。
“好吧,明天,我也要上班!”我随口附和道。
叶敏仪伸手关顶篷,在接触按钮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不知为什么,那天的我特别敏感,被她手指触到,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你怎么了?”她抬头看我。碰巧,我也看她。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良久,我俩紧紧抱在了一起。我把手伸进她的怀中,轻轻地撩拨。她的胸部很小很小,摸上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叶敏仪轻声的呻吟,最终按耐不住,把我推倒在车座上……
45.
我平躺在车里,不停地问她:“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
叶敏仪从我的大腿深处抬起头:“别说话!”
只此一句……
我闭着眼慢慢地享受,感觉差不多了,便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因为不久前刚做过一次的缘故,所以,我的耐力很好,足足持续了一个来小时,才结束战斗。
趴在她的身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歇息片刻,想翻身下去。没想到却被叶敏仪紧紧抱住,她对我说:“好哥哥,你就在我身上压会儿吧,我最讨厌男人完事就拔家伙!”
“哦,好吧!”我继续趴在她的身上,问她:“舒服吗?”
“舒服!”
“怎么个舒服法?”我刨根问底。
“我就感觉里面突然热乎乎的,像电流往里冲似的!”她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笑嘻嘻地对她说:“妹妹,你的舌头可真有功夫!”
她的脸微微一红,“我的男朋友也这么说我!”
“……”
我俩穿好衣服,下了车,我拉着叶敏仪的手,两个人赤着脚在无人的海滩上散步,潮起潮落,海水轻轻拍打海岸上的岩石,沙滩上留下两对成双的脚印。
那天晚上,我俩一直呆在海边。直到五六点钟的时候,才往回走。没有上高速,汽车行驶在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上。公路两旁是寂静无声的村庄和辽阔无边的田野。此时已是黎明时分,东方的天际开始现出了一抹银色,车窗打开,清凉的空气让人感到一丝清新的凉意。
叶敏仪把我送到家门口。汽车熄了火,我俩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最终,我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敏仪,我要走了!”
“嗯……”叶敏仪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影响那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叶敏仪神色泰然。
“你……你明白什么?”我试探性地问。
“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可以了。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回家好好待你的女朋友,我回家好好待我的男朋友。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不对?”叶敏仪微笑着说。
我翘起大拇指,吹捧她:“真是理性的女人!过几天,我会好好地给你姐姐当伴郎的。咱们后会有期。拜拜!”
从车上下来,叶敏仪开着甲壳虫扬长而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要上楼回家。手机忽然响了,掏出来一看,着实吓了一跳,来电显示上赫然显示着“海棠”二字。
常言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刚和别的女人鬼混过,咋一接到何绍棠的电话,就算我心理素质好,也难免害怕。
我犹豫了半天,才颤抖着双手按下“接听”键:“喂,姐姐,有事吗?”
下夜班了吗?”何绍棠声音柔和地问我。
“嘿嘿,刚下班!”
“来我这里吗?我买了油条,煮了小米粥,你过来吃早点吧!”
“哦……”我犹豫片刻,才说:“好吧!”
虽然,我知道此时此刻去何绍棠那里吃早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却因为内疚,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我没有上楼回父母家,而是出了社区,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何绍棠的住所。
进屋之后,看见何绍棠穿着睡衣,在阳台上浇花。自从和我住在一起之后,她就不再早起去医院加班了,养了许多盆花,把整个阳台布置得像个小花园一样。
她见我进来,露出微笑:“回来了,去卫生间洗把脸吧,我给你盛碗粥。吃完了你就睡觉!上了一宿夜班应该很辛苦了!”
听她说这话,我的心里更是内疚。走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亲吻她的脖颈。
她轻轻地挣扎,又是惊慌,又是羞涩地说:“别这样,这是在阳台上,被别人看到就糟糕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亲你!”
“你……”何绍棠想把我往屋里推,忽然,她止住了动作,鼻子凑到我的衬衣边,仔细地闻了闻,满脸疑惑地问:“奇怪,你的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香水味?”
“嘿嘿……”我尴尬地笑了,额头上的汗水冒了出来。
46.
“老实交代,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女人的香水味呢?”何绍棠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我。
“别提了,昨天晚上遇到一个女酒鬼,失恋后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醉的人事不省。被家人发现后送到医院。我给她打了一针。清醒了,第一眼看到我,误以为是她男朋友,一把就将我抱住了,幸亏我立场坚定,没让她占到便宜!”我有说瞎话的天分,撒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的,假的?”何绍棠有些不信。“怎么好事都让你给遇到了?”
“我说得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我们科的赵大夫!”我装作生气的样子。
“呵呵,我逗你玩呢,我相信你的为人!”何绍棠露出调皮的微笑。她转身去了厨房,给我盛小米粥。
我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可是,直到2009年的五一劳动节,我俩在一起聊天时,我才知道,何绍棠在我跟叶敏仪睡觉的第一天,就有所察觉了,却一直没有点破——我想,那是因为她有一颗无比宽容的心,还因为,她深深的爱着我。
那一天,我没有去上班,跟我们科主任请了一天事假,呆在何绍棠那里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清醒过来。披着红棉被,穿着三角裤衩,光着脚站在寝室的阳台上,沐浴在黄昏的阳光下,感觉自己很像美国的超人哥哥。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拿手机给何绍棠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晚上回不回来。
何绍棠说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我挂掉电话,趴在阳台上静静地思考,想了一阵儿,打开通讯录,找出昨天刚存的叶敏仪的电话号码,狠狠心,把它删掉了。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和她联系了,一心一意地对待我的海棠花。
六点钟左右,何绍棠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大兜的菜和啤酒,右手拎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我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问:“这个纸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哦,里面是一盏台灯,刚才路过一家灯具店,在橱窗里看到的,觉得十分好看,就买了下来!”说话间,她换了拖鞋,急匆匆跑进卫生间。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洗了洗手,问我:“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半才起来!”
“天啊,你可真能睡——中午没吃饭,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说罢,拎着菜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我呆在中厅,打开包装,取出那只新买的台灯,粉红色的灯罩,上面有一个瀑布的图案。开灯后,投射的光使瀑布仿佛流动起来,非常漂亮。
吃饭的时候,我们没有开大灯,只是把新买的台灯放在餐桌上,柔和的灯光使得屋里的气氛十分浪漫、温馨。
何绍棠在我的再三怂恿下,喝了半杯啤酒,小脸登时变得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妩媚。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盏台灯,良久,她问我:“延飞,从小到大,你见过瀑布吗?”
“没有,其实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北方土包子!”我笑嘻嘻地逗她。
“讨厌,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何绍棠一本正经地说:“延飞,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想去趟浙江的湖州市。”
“为什么想去那里?”
“因为,我母亲就是那里的人,她是下乡知青,70年代初的时候,被发配到咱们这个地方的农村劳动。从小就听母亲说,离我姥姥家不太远的地方,有一座很漂亮的大瀑布。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去那里去看看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我这才知道,原来老丈母娘是江浙女子。难怪何绍棠的性格中既有北方女人的质朴,又有江浙女人的温存。
“有机会,我带你去那里看一看瀑布!”
“真的吗?太好了!”何绍棠露出很开心的笑容:“我真想去看看,母亲一直跟我提到的瀑布,到底有多漂亮!”
我抬头看她,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她的母亲。她的表情有点复杂,脸上既有幸福,又有伤感。
她又喝了一点啤酒,情绪有些激动。
“在我们村里,很多老人直到今天还在说,我的父亲娶了我的母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可是我母亲临终前却对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遇到了我的父亲,并且嫁给了他。” 47.
肉饼蹲坐在我的面前,摇着尾巴,冲我“汪汪”的叫。我喂它吃了些东西。小狗吃饱之后,在餐桌旁转圈追自己的尾巴,玩得兴高采烈。
我斟上一杯啤酒,认真地听何绍棠讲述她父母的爱情故事。
“我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解放前,姥姥家经商,家里开着几间规模不小的店铺,家境富足。建国之后,境遇比较凄惨。我母亲出生的时候,家道已经彻底败了。可是,即使艰难,姥爷也让母亲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母亲是个才女,能双手写毛笔字,算盘打的特别棒,十几岁的时候,速度已经超过了用了一辈子算盘的姥爷。
后来,遇到上山下乡运动,母亲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坐着火车,跟一大堆与她命运相同的年轻人来到了北方的农村。母亲长得漂亮,会使算盘,在村里很受重用。村支书让她当生产队的会计,母亲很是高兴,因为每天不用干粗活,对村支书特别感激。可是,后来才知道,村支书对母亲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有一个独臂的儿子,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后来见到我的母亲,一眼就相中了。
村支书总是叫母亲去他们家吃饭,给他的残废儿子创造机会。等母亲发现他的企图,就再也不去了。村支书找人提亲,被母亲一口拒绝。恼羞成怒的村支书不让母亲当会计了,而是去干最重的粗活。即使那样,母亲也不屈服。
后来,他的那个残疾儿子坚持不住,就去找我母亲。母亲不理他,他非常生气,竟然把我母亲拉到河边,要Q B她。我母亲又羞又怒,用石头砸破了他的脑袋,转身跳到了河中。
母亲说,当时是刚刚开春的季节,河里的冰虽然化了,但是河水冰冷刺骨。后来困扰她一生的疾病,就是那次跳河造成的。母亲还说,其实村支书的儿子多少有些缺心眼,他看到母亲跳河了,如果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么,母亲的尸体也许第二天才会被人发现,村里的人还会唾弃她:‘真是城市里来的娇小姐,农村的辛苦一点也受不了,死了活该!’但是,那个村支书的儿子没有逃跑,而是叫来村里的人,把母亲救了上来。
那时候,母亲已经人事不省了,人们七手八脚把她送到了父亲的诊所。父亲也没有什么抢救溺水者的经验,按照老辈子传下来的土办法做了急救,又熬了一碗姜汤水给她灌下去,总算是把命保住了。
但是,从第二天起,母亲就开始绝食。水米不沾唇,非要把自己饿死。父亲很是着急,把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宰了,给母亲做了一个小鸡炖蘑菇。用大瓷碗盛了,小心翼翼端到母亲面前,没想到,母亲一抬手就把大瓷碗打碎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蘑菇不值钱,没要。把那只鸡捡起来,清水洗干净后,剁成肉块,给母亲又做了一个土豆鸡块,还用大瓷碗盛了,端到母亲面前,可是,母亲下决心绝食,又把瓷碗打碎了,土豆、鸡块洒了一地。父亲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寻思母亲是南方人,应该不喜欢吃东北风味,于是把土豆扔掉,捡起鸡块,洗干净切成肉丁,给母亲做了一个宫保鸡丁。结果,母亲打碎了第三个瓷碗。
父亲蹲在地上捡碎片,捡着捡着,竟然哭了。他哭着对母亲说:‘你这个小丫头太不知好歹了。一场车祸,我老婆孩子都没有了,我都没有想过死。你才受了多大的委屈,就不吃饭了……’他哭着哭着,母亲忽然说话了,她说,坐火车路过山东德州的时候,吃过一次那里的扒鸡,现在有些想吃。
父亲听了,止住眼泪,瘸着腿出去,找了个人,看护母亲——父亲怕她想不开自杀!自己跑了趟山东,给母亲买了四只扒鸡,回来后,风尘仆仆,脸都顾不上洗,就送到母亲面前,说;‘吃吧,吃完了,我再给你去买!’
母亲说,当她看到父亲那关切、焦急的眼神时,就再也忍不住了,爬在炕上嚎啕大哭,哭了好长好长时间,哭完了,父亲让他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了。
调养了半个来月,母亲的伤寒病才好,能下地之后,她回到生产队去干活。可是,在伙伴那里,她听到许多不好的传闻。村里人都说她被村支书的儿子Q B了,羞于见人,这才跳河自杀,没死成,又在父亲的诊所里绝食,被父亲睡了之后,才肯吃饭的。
母亲听到这些流言,没吭声,也没生气。回到父亲的诊所,对他说:‘我被村支书的儿子Q B了,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我跟你过,行不行?’
父亲说:‘我是个瘸子,你跟我没什么好处,不如,你就跟了村支书的儿子吧,那样,坏事就变好事了!’
母亲很生气地说:‘你不愿意娶我就算了,这么埋汰人干什么?’
父亲低着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过几天,他们到民政局登记了。到村委会开证明的时候,村支书虽然很不忿,但是最终还是开了证明——论辈分,我的父亲是他的叔叔,以后他的儿子见到母亲,要叫她奶奶。
洞房那天,母亲让父亲买了几张红纸,她自己把纸折叠,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剪出几个双喜字贴在大门口和窗户上。
第二天早晨,母亲把一片雪白的绸缎递给父亲,那上面是一片殷红的血迹。父亲看完了就哭了,说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
母亲坦然说道:‘找你我知足。’她在那片绸缎上,围着血迹绣了一片枫叶。藏在衣柜的最下面,小时候,我问母亲,那是什么。母亲告诉我说,那是她的青春。
婚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总不怀孕。她自己很着急,读父亲的中医书,学会了把脉。常言道,医不自医。母亲不管这个,经常给自己把脉,开方子,喝中药。结婚两年之后,才有了我。当她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孩的时候,痛哭流涕,内疚地对父亲说:‘其实,我是想给你生个儿子的!’
父亲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儿,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女儿。
母亲这才不哭了,说你给女儿起个名字吧。
我那个早逝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做何绍海。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秋海棠正在开花。父亲想了想,就对母亲说:‘这小丫头就叫何绍棠吧!’
我上小学的时候,母亲给我把每本书都包上书皮,用毛笔写上科目的名字,一本书换一种字体。我们学校的校长看到母亲的字迹后,往我们家跑了好几次,邀请母亲去学校当老师。那个校长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本是大学的教授,后来被下放到农村,一呆就是几十年,我们村出的大学生,全是他教过的。他去我家,对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国家总有一天会看到基础教育对于民族发展的重要性,你来学校吧。
母亲被他说的动了心,想去学校教书。但是,跟父亲说了这件事以后,没想到父亲对她大发雷霆,说难道我连老婆都养不起吗,要你出去抛头露面赚钱?
母亲知道,父亲心疼她,怕她累病了。所以最终也没有去学校,留在家里,每天给父亲洗衣服做饭。
我修完本科课程,去医院实习的时候,母亲病危了。我匆匆忙忙赶回家,母亲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父亲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二层小楼都买掉了,可惜没有用了。有一天晚上,母亲忽然清醒过来,神采奕奕的样子。她问我,有没有找到男朋友。我说跟一个脑科大夫正在交往,他的条件非常优越。母亲摆摆手,对我说,条件优越的男人不一定对你好,找个知冷知热,对你体贴的丈夫比什么都强。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选对男人,然后,一心一意地跟他过完一辈子。第二天,母亲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何绍棠就哭了。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平稳了,擦干眼泪。肿着双眼看我,良久,问道:“延飞,我选你,选错了吗,你值得我一心一意地跟你过一辈子吗?”
48.
我无言以对。
其实,我知道,只要我说一句:“绍棠姐,你选我,是绝对正确的,我就是那个值得你一心一意地跟他过一辈子的男人!”那么,何绍棠会死心塌地的相信我的话是真的,或者说,她会强迫自己相信我的话是真的——女人总是感性的动物,有时候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宁愿相信虚伪的假话。
但是,面对善良的何绍棠,我连说假话的勇气都没有了。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何绍棠变得很失落,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何绍棠蜷缩着身子,背对着我。夜里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回到床上,习惯性地把她搂在怀中。
“延飞……”何绍棠小声地叫我。
“干什么?”我迷迷糊糊地答应。
“你说,咱俩最终能走在一起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清醒过来。
“我30岁,你24岁。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女人比男人大三岁,已经是常人能接受的最大极限了。我比你大六岁,也许,咱俩将来会因为岁数不般配而分手。”
“别瞎想了,快睡觉吧!”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烦。
何绍棠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晨,我醒过来的时候,何绍棠已经去上班了,中厅的饭桌上摆着新买的豆浆和油条,她睡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伸手摸了摸她的枕头,上面湿乎乎的。我想,她可能是哭了一夜。
我吃过早点,去医院上班。上午十点钟的时候,120急救中心接到求救电话,说是城郊的104国道上发生一起车祸,有人受伤。我跟着急救车出诊,到了现场才发现,那真是一场人间悲剧,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横穿马路时,被一辆过往的卡车撞倒,身受重伤。那卡车都没有停下,直接逃逸了。男人躺在马路上痛苦呻吟,但是没有人管他,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有好心人报警,打120急救电话。可是,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早已经断气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迹凝固在马路上。我们把死者直接拉到了中心医院的太平间。不一会儿,闻讯而来的死者家属赶到医院。他的老婆趴在死者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转身离去,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过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不过是一个没有良知的肇事司机,不过是一个倒霉的受害者,我不生气,我不伤心!”话虽如此,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下午,又接了一个交通事故的活儿,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老板,开着车接打手机,躲车的时候,方向盘没打好,直接撞到了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手机天线把脑门划破了,呼呼地直流血。在我替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来了一个中年女人,从头到钱的名牌,手腕上挎了一个LV的皮包,自称是男人的老婆。
我让她过来看看她丈夫的伤口情况,没想到,她用手捂着鼻子,在很远处看了一眼她丈夫的伤口,就象躲瘟疫一样的躲开了。
这让我很诧异,问她:“你是他爱人吗?”
女人说:“是呀!”说罢,就站到门外去了。
我缝完之后,又叫她过来看一下。
她远远地说:“不用看了!”说罢,转身离开了。
哎,夫妻做到这份上还叫夫妻吗?
市井百态,在医院的急诊室里都能见到。
下班之后,我想去何绍棠那里,和她好好地谈一谈。哪知道,刚走出门诊楼的大门,手机就响了。看来电显示,没有标注姓名,只是一串由11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电话号码。但是,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那是叶敏仪的电话。
犹豫再三,我接听了电话。
“下班了吗?到金街的耐克专卖店来找我吧。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叶敏仪在电话里对我说。
“哦,什么礼物啊?”
“过来你就知道了!”
“嗯……好吧!”挂掉电话,我感到很无奈,虽然,我把叶敏仪的电话号码删掉了。但是,我的电话号码却还存在她的手机通讯录中。
哎,作为一个脚踩两只船的禽兽,我真的很有压力。
49.
我打车赶到金街的耐克专卖店,推门进去,看见叶敏仪正在试穿今年的运动衣新款。
她见我进来,打了声招呼。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扭动身躯,问我:“怎么样,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我打量一阵,说:“挺好看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这世界上的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肥肉型的,另一种是瘦肉型的。运动衣其实就是专门为瘦肉型的女人准备的,紧紧地包裹在身上,身段显得特别苗条!”
“我测,你说话还真是变态啊!”叶敏仪撇撇嘴,“这么说,我还是瘦肉型的女人啊?”
“嘿嘿!你不胖也不瘦,属于五花肉类型!”“滚!”
叶敏仪买下了那套运动衣。出了耐克专卖店,又走进蔓露卡专卖店,试穿裤子,挑来挑去,相中了一条阔脚裤,样式不错,就是有些长,跟服务员要了一把剪刀,动手就要剪裤腿。
服务员吓了一跳,赶紧阻拦,“小姐,您还没有付账呢……”
叶敏仪没吭声,侧着头狠狠瞪了那个服务员一眼。服务员不敢再说。叶敏仪弯下腰,用剪刀剪下两段裤腿,站在试衣镜前照了照,又把那两段布条绑进辫子里。两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胸前,特别好看。
她对着镜子,转了两个圈,非常满意。从挎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服务员,淡淡的说,“这条裤子我要了,刷卡吧!”十足的富家女派头,这让我多少对她产生了一些迷恋,站在一旁,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裤裆——有些蛋疼!
我帮叶敏仪拎着一大堆的购物袋离开专卖店,忍不住问她:“大约要多长时间,你会像今天这样,花上一两千元,购物一次?”
叶敏仪侧着头想了想,说:“没准,购物主要还是看心情。心情特别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我都会出来购物!”
“那你今天的心情如何?”
“非常糟糕——跟我男朋友吵架了!”说话间,我俩来到停车场。叶敏仪打开甲壳虫的后备箱,把购物袋统统塞进去。同时,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长方形的纸盒子,递给我,“拿着,这是送你的礼物!”
“什么啊?”我接过盒子,掂掂分量,不轻也不重。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打开看看!”她笑咪咪地注视着我,“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它的!”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外包装,拆开盒子一看,被震撼了。里面装的竟然是博派汽车人的大当家——擎天柱哥哥的塑料模型。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个有嘴巴的机械擎天柱,而是最早动画片里那个蒙着面,冷酷无比的博派领导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上次在海边,你跟我说过,你小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擎天柱,但是你爸不给你买,成为人生一大憾事,昨天,我上淘宝,看到了这个模型,就买了下来,送给你,圆你一个儿时的梦想。”
“士为知己者死,你对我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唱歌行不行?”
“打住吧!”叶敏仪一个劲地摆手,“听你唱歌,还不如去屠宰场看杀猪的!”
“我靠,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
“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收了你的礼物,总要为你做些什么吧?”
“我的心情不好,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好的,——为什么和你男朋友吵架?”
叶敏仪眨眨眼,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就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个人在一起,吵架是正常的。究竟是你对他要求过高呢,还是他连你最基本的要求都达不到?”
“好像都不是!”叶敏仪想了想。
“那就是彼此已经厌倦了对方!”
“嗯……这么理由比较靠谱!”叶敏仪对我的看法比较认同。
50.
“你要明白,爱情中最折磨人的,并非冲突,而是厌倦!”
“哎,我真是有些厌倦了!”叶敏仪一声叹息,“我俩是小学同学,算起来,已经认识15年了。上初中时,更是坐了一年半的同桌。他是一个非常老实、本分的男生。做同桌时,我总是欺负他,在他的书上画小乌龟,在他的手臂上画史努比,他从来也不生气。有一次,我闲着无聊,给他写了一张纸条,对他说,我想做他的女朋友。他捧着那张纸条端详了半天,最后给我回了一张纸条,大意就是,咱们现在还小,应该以学习为重。看完纸条,我多少有些失落。心说这小子定力很强,不上我的当。结果,等到下课的时候,他就跑到学校的电话亭,给他妈打电话,一脸兴奋地告诉他妈,班里有女生给他写情书,说着说着,还流了鼻血!”
“哈哈,还流鼻血,真衰!”我忍不住笑了。
“是啊,觉得那时的他呆呆的,挺好玩,所以就经常逗他。在他的文曲星的开机屏幕上输入I love you ,然后让他看,他的鼻血就又流出来了,哗哗地流,一点也不夸张。他本来学习挺好的,结果因为我的缘故,高中没考上一中,去了二中。虽然我俩分开了,但是经常通电话。高中毕业后,他去了武汉上大学,冬天时,那里没有暖气,冻得他半夜里翻墙头逃出了学校,到我上学的城市来找我。我俩就是那时候好的。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有激情,只要他说一句想我了,希望见到我,就是半夜十二点,我也爬起来到火车站打票去武汉见他。一晃大学毕业了,我俩终于摆脱了牛郎织女的生活,可是在一起呆的久了,反而不如过去那样幸福了。长时间的相处,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神秘感,生理上也好,生活习惯也好,为人处世也好,两个人之间都太了解、太熟悉了。我不再对他矜持,他也不再对我进行印象整饰,各自的缺点和毛病都不断暴露无遗。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对他的好感越来越低,甚至有些看不起他。成天的西装革履,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混在go-vern-ment机关里。说起话来牛气哄哄,看见他我就心烦。”
“其实,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经常沟通,就有利于排解不良情绪。”
“我俩现在没法沟通,他见到我光说些国家大事,国际局势,我不爱听。我见到他就想跟他炫耀新买的衣服和化妆品,他不想听!我俩陷入了一种僵局!”
“周总理说,与人社交要‘求同存异’。什么叫‘求同存异’?打个比方,我平时喜欢打魔兽,希望拥有一辆自己的甲壳虫汽车;而你呢,已经拥有了一辆甲壳虫汽车,平时喜欢逛耐克专卖店。那么,咱们坐在一起,不要谈魔兽,不要谈耐克,只谈甲壳虫就可以了。不谈差异,寻找共同点,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我每天在医院上班,见形形色色的病人,心里厌倦的不行,28天一个周期,每个月总有那么两天会非常的不舒服。心烦的时候,听听音乐,打打魔兽,就过去了。在医院该怎么上班,就怎么上班。搞对象也是如此,两个人吵架,发牢骚,那是一种感情的宣泄,宣泄完了,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和你的男朋友现在的关系处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槛上,迈过去,就会海阔天空。”
“嘿嘿,28天一个周期,没想到你每月也能见到大姨妈!”叶敏仪笑呵呵地说。
“就是啊,每个月我都会流一次鼻血。跟你男朋友有些相似!”
“你可真变态!”叶敏仪笑着捶我的后背,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男朋友要是像你这么变态就好了!”
“呵呵!”
“对了,你现在的女朋友是干什么的?”她换了一个话题。
“问这个干什么?”我侧着头看她。
“很好奇!”
“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你这个人真没劲,不说拉倒!”叶敏仪撇撇嘴,少顷,又问,“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喜欢!”
“爱她吗?”
“嗯……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何绍棠,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想过,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孩?”叶敏仪穷追不舍。
“嗯……应该不是,她的岁数有点大!”
“你心中完美的女孩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嗯……我心中完美的女孩应该是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个头不高也不矮,身材不胖也不瘦,肚子里要有一些学问,但是不能比我有学问;骨子里要有一些小资情调,但是不能太酸;要会打扮自己,但是不能过分招摇;要温柔体贴,但是不能死乞白赖……”我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半天,听的叶敏仪目瞪口呆。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天啊,真是太巧了,俺就是你心中那完美的女孩,你说的那些标准俺都附和。快,别犹豫,洗洗睡了俺吧!”
“哈哈哈哈……”我仰面大笑。
那天晚上,我俩都没有回家,找了家旅馆,又和她睡了。
从那以后,我俩隔三差五就会出来幽会一次。我没在她身上花过一分钱,她倒是总给我买了许多东西。我明白,她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即使我买栋别墅送给她,她也未必喜欢。她之所以跟我在一起,在于我和她的男朋友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我能哄着她玩——本质上说,叶敏仪只是一个心智还没有成熟的孩子。
一天晚上,我在医院上夜班,忽然接到了叶敏仪的电话,她对我说:“延飞,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为什么?”我有些惊愕,同时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
“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底气十足地说道。
“我操!”这回玩大了,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51、
“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吗?”叶敏仪直截了当地问。
“呵呵,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门诊大夫,但是,在择偶方面,我可是一个非常挑剔的男人,并不是随便哪个女孩都可以当我女朋友的!”
“我测,你还要跟我兜圈子是不是?”叶敏仪不屑地说。
“谁跟你兜圈子了,我有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比我还优秀吗?”
“不能那么说。你属于大家闺秀类型的,她属于贤妻良母类型的。你俩各有千秋。”
“从小到大,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叶敏仪咄咄逼人。
“你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我怎么一点也不相信了!”对待这样的女孩,不能一口拒绝她,也不能一口答应她,暧昧是最好的状态。
“呵呵,咱们走着瞧!”叶敏仪信心十足地说。
挂掉电话,我的心中一片茫然。
叶敏仪是那种可以带到场合上的女人,年轻俊美,家境富足,举止得体,落落大方,方方面面都说的过去。如果她能成为我的妻子,那将是一件非常体面的事情。
可是,何绍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和何绍棠结婚,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把大我六岁的何绍棠带回家见父母,父母能否接受她真的是个未知数。
我曾经试探过我的妈妈,能否娶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回家,妈妈用很诧异地眼光看着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选那样的女人?”
我犹豫再三,没敢把何绍棠的事情告诉她,编了个瞎话搪塞过去。如果妈妈知道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舅舅。舅舅再知道后,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恋爱和婚姻绝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搞对象时,哪怕是省长家的千金小姐爱上贫苦农家的穷小子,三十岁的中年少妇爱上十八九的少年男孩都没有关系,只要是情投意合,就可以在一起很好的相处。可是,如果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除了情投意合,还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门当户对,年纪相仿。如果彼此差距太大,即使很艰难的走到一起,恐怕也不会很幸福的持续多久。
我也不知道,最终能否跟何绍棠走在一起。但是,我暗下决心,只要和她相处一天,就尽全力好好待她。她对我提出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满足她。
可是,何绍棠是一个欲望很少的女人,平常,对我提得最多的要求就是,去她那里陪陪她。
周六的时候,我陪她逛街,在一家个性服装店,看到一套很有意思的情侣T恤,女款T恤上写着四个大字“懒得理你”,男款T恤上也是四个大字“坚持到底”。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掏钱买下了那套衣服。自己把男款的T恤穿在身上,让何绍棠也换上,她死也不肯,说是三十岁的女人,如果穿上那件衣服在大街上行走,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我有些生气,一路上闷闷不乐。回到她的住所,何绍棠这才把衣服换上,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摇晃,有几分撒娇地对我说:“延飞,别生气了,我这不是穿上了嘛。对我笑一笑吧!”
我这才露出笑脸。肉饼蹲坐在我俩面前,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冲我叫唤。
我问何绍棠:“它是不是饿了,怎么总是叫唤?”
“哦,那我给它拿些吃的东西!”何绍棠喂肉饼吃了一根火腿,又煮了牛奶,很公平地分成两份,转过头,把盘子放到地上,冲肉饼说:“乖,这是你的!”另一盘放到桌子上,看在我说:“乖,这是你的!”
我笑了,端起盘子一口气把牛奶全喝光了。
何绍棠烧了洗澡水,水开之后让我去洗澡。我拉着她的手要洗鸳鸯浴。她笑呵呵地把我推进卫生间,说:“别闹了,我要做晚饭,你快去洗澡,洗完了,饭也熟了。”
“好吧!”我去洗澡,约莫半个小时,洗好了,从卫生间出来,以为何绍棠已经把饭煮熟了。哪知道,看到她坐在中厅的沙发上,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问她:“你怎么了?”
何绍棠低着头不吭声,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又问一遍。
良久,何绍棠才说:“刚才你洗澡的时候,你的手机响了好几遍,我没敢接。刚想给你送到卫生间,电话铃不响了,收到一条短信,同一个号码发过来的,我很好奇,就给看了……”她的声调非常平和,平和的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收件箱,看了一眼,心就彻底的凉了。那是叶敏仪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就一句话,“青梅竹马,想你了,晚上让你吃小鸡炖屁股怎么样?”
“延飞,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何绍棠说着说着,就哭了。
“绍棠姐,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双手拉着她的胳膊。
“你说吧,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何绍棠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望着我。
“我……我……”我结巴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52.
“延飞,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何绍棠擦干眼角的泪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会跟我结婚吗?”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欺骗她的勇气。
“也就是说,你不会跟我结婚了?”何绍棠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双手仍然忍不住发抖。
“姐姐!”我艰难地望着她的双眼:“即使我愿意跟你结婚,你能够承受住来自于方方面面的压力吗?”
“我……我……”何绍棠颤抖着嘴唇,眼中写满了失望和伤感,最终,趴在茶几上放声大哭:“我是你的师父,我比你整整大六岁,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看到她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2007年的元旦,我俩分手了。
分手的那天晚上,我俩最后一次做〈!-->爱。何绍棠一反常态,把我推倒在床上,趴在我身上,亲遍了我的全身,嘴里不停地说:“延飞,我爱你!”
我闭着眼睛,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在心里默默地数数,那天晚上,何绍棠一共对我说了189句“我爱你!”
第二天早晨,我醒过来的时候,何绍棠已经离开了,中厅的饭桌上仍然摆着新买的豆浆和油条,她睡过的被子仍然叠得整整齐齐。我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枕头,以为上面会湿乎乎的。没想到,枕巾是干燥的,我有些诧异,想了想,我对自己说:“罗延飞,你真是个混蛋,何绍棠为了你,把眼泪都流干了!”
我起身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到中厅吃早点,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延飞,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你,那时候,我们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你冲我坏坏地微笑,我的心怦怦直跳。如果事先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你,我一定会事先化妆的,因为,听人说,男人对女人的爱往往取决与第一印象。那天的我是不是太老了?
延飞,你知道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给我煮的那碗面,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因为你的那碗面,我暗下决心,不管咱俩岁数差距多大,身份多么的不般配,只要你追我,我一定让你追到。
延飞,你还记得吗?咱俩在值班室讨论金庸小说,你说你最喜欢的是《倚天屠龙记》。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神雕侠侣》,有时候,我总把你当做杨过,把自己当成小龙女。其实,是我太天真了,你和杨过有所不同,他这一辈子只睡过一个女人,你不是。这不怪你,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上大学时读爱默森文选,里面有一句话——紧跟着改革,总有一个放 荡 淫 乱 的时代。这话实在是精辟。
延飞,你知道吗?那个抗日老兵去世以后,我观察你的情绪,看到你的消沉,既担心,又欣慰。担心你承受不住压力,放弃医学,离我而去。欣慰的是,你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内心却善良无比。于是,我总是在你的耳边絮叨,把自己认为是真善美的东西说给你听,希望你将来成为一名有慈悲心,可以普度众生的大夫,我知道你行的!
延飞,我现在总是后悔,在值班室,你亲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打你耳光呢。我其实是愿意让你亲我的,可是,在那个时候,女人的矜持左右了我的思想。延飞啊延飞,不要跟我计较才是。打完你之后,我后悔不已,总是想找机会补偿你,所以,咱俩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才让你摸我的胸脯。我那是为了补偿你,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是一个放 荡的女人。在你之前,我没有让任何男人碰过我的身体。
延飞,其实,和你睡觉那天,我并没有真的喝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于你,下定决心跟你睡觉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拿不准你是否值得我托付终身。女人这一辈子要做许许多多的抉择,最关键的只有一个,就是决定要嫁给谁。我不指望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只是向往那种日出日落、柴米油盐的生活。其实,咱们真的不般配,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是,最终,我决定赌一把。那时候,我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只是敬仰飞蛾扑火,向往光明的那种献身精神。
罗延飞,我恨你,你说你要娶我的,你说你要一辈子都对我好的,你说要让我成为中心医院最最幸福的新娘,所有的女同事都羡慕我。你给了我一个美丽而虚幻的诺言,最终又亲手敲碎了它。
罗延飞,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去找我的老公了。我的老公比你好一万倍。他给我煮方便面,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我先吃,宁肯不给父亲买手机也要给我买手镯,他在我伤心的时候讲笑话哄我开心,在我生病时半夜背我去看病……我其实是想为他生两个孩子的,先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我好好伺候他,给他洗衣做饭,替孩子换尿布,晚上陪他一起看电视。哎,没机会了……
延飞,我真的要走了,你可要千万保重自己啊!
别总喝凉啤酒了,对胃不好;
把烟戒了吧,你还没有生小孩;
找到工作也别放松,好好学习,最好考上研究生,博士,对你一生的发展都有好处。
坚强一些,以后,在医院遇到伤感的事情,别总哭了——像个男子汉一样。
最后一条,善待你未来的妻子,女人总是希望得到老公的爱。
我走了,保重!不知道以后你见到海棠花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爱你的海棠)
看完何绍棠留给我的信,我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的死去活来,好像在大商场里和母亲走散,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一样……
53.
2007年的3月24日,那天是农历二月初六,对我来说,是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因为那一天,我和叶敏仪结婚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叶敏仪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拎着两盒脑白金忽然来到我的家中,拜访我的父母。当时,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我的父母很热情地请她一起用餐。叶敏仪没有推辞,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跟我的父母聊天。
妈妈先是把叶敏仪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很是满意,就用很委婉的措辞问明了我俩的关系,然后,又用很巧妙的方式探明了她的职业和家世。一切都明了之后,不由得喜上眉梢。
叶敏仪跟我的父母套近乎,告诉妈妈说,她们家原来跟我的舅舅做过多年的邻居,小时候总跟我在一起玩,说起来还是青梅竹马。
妈妈更是高兴,待叶敏仪离开我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舅舅打电话,让他从中撮合,希望我和叶敏仪能够喜结连理。
舅舅知道后,也很高兴,打电话给叶震,希望促成这门亲事。没想到叶震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认为女儿过于天真任性,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黄毛小子,就草率地放弃了在一起相处了十多年的男朋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叶敏仪把她父亲的态度透露给我,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而是以退为进,对她说,“你应该听从你父亲的建议,重新回到你过去的男朋友身边。”
叶敏仪什么都没说,回家躺在床上,两天水米没沾唇,用绝食的方法向父亲表达她的不满。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叶老爷子一见宝贝女儿绝食,每天只喝特仑苏,登时没了脾气。乖乖答应女儿的要求。不过,他也向女儿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对我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如果相处的不错,一年以后结婚也不迟。
叶敏仪又把她父亲的态度透露过我,我一听就明白了,老家伙就是想使用缓兵之计,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一脸伤感地对叶敏仪说:看来你父亲是摸透了你的脾气,他断定咱俩的恋情没有长久性,所以使出一招缓兵之计,希望用时间来消磨咱俩的激情,在他看来,咱俩之间的激情一旦消失,恋爱关系马上就会土崩瓦解。说到底,他对你我还是不放心。我看,我还是走吧!”
“你不要走,等我的消息,我回家去收拾我爸爸!”说罢,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去,回家躺到床上继续闹绝食,这次连牛奶也不喝了。叶震在手足无措中缴械投降。
我俩决定火速结婚,本来叶敏仪想买新房子才结婚的,但是,我忽悠她说,等买完新房,给了钥匙,装修结束,购置齐家具电器,最快也要四五个月的时间。
她听后果然皱眉头,“你说得倒是个问题,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说,“其实,我家有两套房子,一套是我爸爸单位分的房子,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现在住的那一套!另外还有一套,是我妈妈他们学校的职工楼,2001年盖起来的,我家买了一套三居室的,106平米,虽然年代久远了一些,但是地理位置相当的好,离你我上班的位置都比较近,如果你愿意,我父母愿意拿出一笔钱,把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包你满意。”
叶敏仪不吭声,眉头紧锁,心中好像在做激烈的斗争,良久才说:“好吧,先凑合着住吧,不过你告诉你妈妈,我是着急和你结婚才答应住那种旧房子的,一定要买最好的立邦漆,就是那种第一天刷完墙,第二天就能住进去的那种油漆!”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我暗中庆幸为家里省了一大笔钱,原本预计用8万块钱把屋子简单装修一下,能住就可以了。哪知道叶敏仪实在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儿,她每天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们的新房去做监工,稍不顺心,马上拆了换新的,她的原则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就连厕所里的马桶都是花了三千多块钱从网上订购的德国进口货。装修一共用了24天,最终一结账,人民币掏出15万大洋。
我又花了2万3千块钱,给她买了一枚大钻戒戴在手上,父母为我办工作,没花完的那些积蓄,差不多都用光了。
我面对父母,心中十分的愧疚。父母倒是十分的泰然,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安慰我说:“没事,没事,花点钱算什么,找个体面的儿媳妇,比什么都重要!再给你几千块钱,带敏仪去照个婚纱吧,别照太贵的,中等偏上的价位就可以接受。”
“……”
我带叶敏仪去照婚纱,坐在圆桌旁,举着报价单还没有拿定主意。那个该死的婚纱影楼的女服务生嗲声嗲气地对叶敏仪说:“小姐,不要再费脑筋考虑了,只要交一万二千块钱,我们影楼就负责带二位飞海南去拍外景,即照了婚纱,又度了蜜月,一举两得,多好?”
“好,就是它了,去海南照婚纱!”叶敏仪一锤定音。
于是,我俩在数九寒冬的日子里,坐着飞机,跑到海南岛的天涯海角去照婚纱。
不知为什么,面对镜头,我怎么也笑不出来。摄影师叉着腰,举着相机给我做思想工作:“帅哥,你要开心一些,笑一笑,看看你身边的新娘有多漂亮,和你最爱的女人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笑得灿烂一些好不好?”
他不开导倒好,一经他的开导,我突然想到了何绍棠,想到何绍棠,我有点想哭,何绍棠那张温柔的面容,面容上那一对含情脉脉的眼睛。忽的一下把我的全部的身心,都轻柔温暖地笼罩起来。
“你没事吧!”叶敏仪在一旁推推我,“想什么傻事呢?”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酝酿情绪!”我在幻想中醒来,看到叶敏仪,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面对镜头,我如何努力也笑不出来。过了些天,照片洗出来,我歪着嘴,哭丧着脸,跟得了中风一样.
54
婚礼那一天,气氛热烈。
一共摆了六十桌酒席,我的亲戚,朋友,同学以及父母的同事来了二十桌人,其余四十桌宴席全被叶敏仪家的客人占据,叶震的朋友和他的妇产医院的员工占据了大半。
别人家结婚摆酒席都可以赚到钱,我们家摆喜宴赔钱,除了上等的酒菜之外,每个参加宴席的人都可以分到一只拳头大小的海蟹。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力图把我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婚礼结束之后,我和叶敏仪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我们的新房,她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感叹道:“累死我了!”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把手伸到背后,松开乳罩,转过身又趴到床上,让后背也得到一些享受。
我把她的挎包拿过来,里面的红包统统倒出来,数了数,足足有两万多块钱。
我很高兴,爬到她的身上,注视着她的眼睛:“亲爱的,你就是一只表现出色的招财猫,只一天就收了这么多的钱!”
“呵呵,给我钱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冲我爸爸的面子!”
“说的也是!”
“罗延飞!”叶敏仪叫我的名字。
“干嘛?”
“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新郎应该怎么对待新娘呢?”
“呵呵,在古时候,拜过天地,入洞房之后,新郎会把新娘子脱得光溜溜的,然后把身上的某一个物件毫不犹豫地插进她年轻的身子里面。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既然是这样!”叶敏仪双手搂着我的脖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傻傻的呆在那里数钞票,你要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嘿嘿,你想让我干什么?”
“看你那傻德行!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快点脱裤子,老娘我已经饥渴的不行了!”
“遵命,娘子!”我兴冲冲的脱光了衣服,起身关掉了屋里的灯……
我们去了一趟四川的九寨沟,度完蜜月,各自回自己的单位上班。
过去上班,我不是做公交车,就是打的。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我和叶敏仪结婚,叶震买了一辆银灰色的马6汽车送给我,作为宝贝女儿的嫁妆。
我把轿车开到中心医院的职工停车场。负责看车的老爷子以前没见过我。看过我的胸卡,才放我进去。
我敬他一根“小熊猫”。老爷子贪婪地吸着烟,他告诉我,他有严重的支气管炎,医生不让他吸烟,他的老伴管的特别严,一发现他抽烟,准会大发脾气。这根“小熊猫”是他戒烟两个月来吸的第一根烟——真香啊!
我又从车里取出一些喜糖和糖炒栗子给他。老头没要喜糖,把糖炒栗子都收下了。他说,他的老伴喜欢吃糖炒栗子——挺可爱的一个老爷子。
上午,我并没有在门急诊值班,而是拎着一只大口袋,逐个科室地发放喜烟、喜糖,所有的科室都转遍了,最后,我来到了曾经实习过半年的ICU病房。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那里,心里琢磨着该怎样面对何绍棠。可是,等我把所有的喜糖都发送干净,也没有看到何绍棠的影子
我有些纳闷,按理说,今天何绍棠应该上白班的,于是问王赛男:“姐姐,我师傅呢?难道她今天和别人倒班了吗?”
王赛男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你还不知道吗?你师傅她辞职了,已经离开中心医院了!”
“为什么?”我惊讶万分。
“听她说,她过去的导师在南方自己开了一家医院,给她高出中心医院三倍的工资。她就辞职去了那里!”
“天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一片混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记得前些天,我舅舅带我来给你们科送请帖的时候,我师父还干得好好的!”
“前一阵子,你忙着结婚,装修,办喜事,蜜月旅行!哪顾得上你师傅的去向?可是你师傅却放不下你!她知道你结婚的消息,临走前留了一件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
王赛男回到护士更衣室,取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你师傅说这是送给你老婆的新婚礼物,让我有机会转交给你!”
我接过那个小盒子,捧在手里,感觉有些眼熟,打开一开,竟是我给她花2300块钱买的那只和田玉镯,若干月前,我曾经把那只玉镯,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何绍棠。而现在,她把这只定情信物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我想,她是被我伤透了心……
55.
下班之后,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徘徊,不想回家,也不想父母的家,找了家饭馆,草草吃了点东西,把车开到了我跟何绍棠同居的那间住所。
我站在楼房的前面,仰头望去,那套曾经跟何绍棠在一起度过一段温馨生活的房子,此时,窗户黑黑的。自从跟何绍棠分手之后,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来过这里了。过去,我不来这里,是没有勇气面对何绍棠那双温柔的眼睛,现在,来到这里,是发自内心的想再见到那双温柔的眼睛。
上楼之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由于缺少通风而产生出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偌大的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何绍棠走前一定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绍棠姐,绍棠姐,我回来了!”我叫了两声,没有回音,房内出奇的宁静。
“肉饼,肉饼,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我啊!”我有些恐惧,有些神经质,明明知道,屋里除了我自己喘气,再无第二个有生命的个体,但我还是忍不住喊叫。
我来到厨房、餐厅,我记得餐厅的门口挂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何绍棠给我做饭时总是把它戴上,可现在什么也没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家务都不用做,何绍棠一个人把做饭、洗碗、收拾屋子,统统包下了。她喜欢整洁,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有时候我会恶作剧把糖罐里偷偷放上盐,等她往豆浆里放“糖”之后,会发现豆浆变成了咸的,我乘机嘲笑她粗心大意,她会很不好意思的自我解嘲:“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像书里写得那样,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变成负数!竟然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了!”
我来到我们的卧室,看着那张我和她曾经相拥而眠的大床,我记得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特地跳上床,去试一试它的牢固程度,我们躺在床上,除了做〈!-->爱,最常做的就是听音乐,有一次,听赵咏华的《最浪漫的事》。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变老……”何绍棠听到这一句,眼中含着泪水,哽咽地说:“这首歌可真好听!延飞,咱俩也一定会白头到老是不是?”
那时的我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放心吧,再过一百年,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延飞,你对我可真好!”何绍棠把我紧紧的抱住。
想着想着,我的眼圈就红了。我打开壁橱,过去里面放着很多衣服。我的和何绍棠的,我只穿名牌,她和我截然不同,如果是她喜欢的衣服,她会不厌其烦地反复穿,如果是她不喜欢的,无论价钱多贵、档次多高她都没有兴趣。可是现在,壁橱里变得空荡荡的,除了有我的一套彪马的运动衣挂在里面,何绍棠的衣服全部都拿走了。
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回忆着我们在这套房子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我有打呼噜的毛病,有一天,迷迷糊糊地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了,侧身一看,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何绍棠那双温柔的大眼睛温柔地凝视着我。我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姐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何绍棠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缓缓的,柔柔的,耐心十足,直到我睡熟为止。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何绍棠已经起床收拾屋子了。我记起昨夜的事情,十分歉意地对她说:“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是啊,真得没睡好!”何绍棠打着哈欠说道:“光听你打呼噜了。说实话,你的呼噜声很有规律,但是有时候会突然停止呼吸,约莫要过二十几秒钟才吐出一口气,我有时真的很害怕,怕你一口气上不来,就离我而去了,心里总是悬着,直到再次听到你的匀称的呼吸,我才能安心地睡着。延飞,你去五官科检查一下吧!”
“没事,只是打呼噜而已,不需要去医院!”我不以为然地说。
“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说这话时,何绍棠的眼神中满是焦急和关切。
我心中不忍,听从她的建议,去五官科挂了个专家号,老专家给我做了一个小手术,从鼻子里取出一小块息肉,我的打呼噜的毛病才算去根,何绍棠知道之后,高兴的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想睡个安稳觉,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晚上我要好好地折腾一下你!”我把手伸进她的怀中。何绍棠嗤嗤的笑,一个劲地挣扎……我不想再回忆下去,鼻子变得酸酸的。
我有说不出的疲乏,无力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56、
我决定忘记何绍棠,跟叶敏仪好好过日子。
毕竟她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毕竟我在她的身上为自己寄托了一个梦想。
我很喜欢带着叶敏仪出去和朋友们吃饭,因为她总能给我挣足面子。朋友们都说,罗延飞这小子走了狗屎运,那么漂亮的一个大媳妇让他给捡到了。
可是,世间总有一座无形的天平,平衡着世间的人与事。叶敏仪很漂亮,很会打扮,很有交际能力,但是同时,她很懒惰,很邋遢,很不爱干家务活。
她没事时,最喜欢呆在床上上网,笔记本放到折叠桌上,旁边放一只大垃圾桶,香蕉皮,苹果核,卫生纸,果冻壳什么都往里面扔,她从来不叠被子,裹在被子里轻易不下床铺,只有憋不住的时候,才穿着小裤衩跑到厕所去方便。回来后,匆匆忙忙爬上床,接着看韩剧或是《康熙来了》。
而且,从来不洗衣服,虽然结婚时,她让我花了四千多块钱给她买了一只三星滚筒洗衣机。
那个洗衣机是全自动的,需要她做的就是把脏衣服塞进去,倒上洗衣粉,安几个按钮,就洗好了。既是那样,她也不洗。攒一堆脏衣服就打包送洗衣店。内衣不能送到外面去洗,她就买一大堆的胸罩、三角裤衩。每天换一身,攒半个月,就拿回家让她妈妈给她洗。洗完了,再拿回来。
不洗衣服,当然也不会洗碗了。平时,我俩很少在家吃饭,不是去我父母家蹭饭,就是去她父母家蹭饭,万不得已,才在自己家里吃,叶敏仪不会做饭。就会煮方便面,炒鸡蛋。用过的碗很是油腻,给她买的洗碗机也不愿意使用。脏碗筷就堆在洗菜盆里,好在我们家里盘子和碗比较多,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集中洗一次碗。但是每次洗碗,都会用光一整瓶清洁剂。
有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把家里彻底的打扫一遍,清理厨房的垃圾桶,里面有不要的剩菜和烂橘子,往垃圾袋倾倒的过程中,飞出大量的黑色小虫子,我恶心的只想吐。我终于愤怒了。
晚上给叶敏仪大吵了一架。她倒是没生气,嬉皮笑脸地跟我扯皮:“为什么要让我来做家务呢?”
“因为你是我的老婆,还因为你是女人!”
“是女人就应该做家务吗?”叶敏仪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女人被压迫了几千年,现在好不容易翻身,有了地位。你以为我还会像旧社会的那些傻女人一样听你使唤吗?”
“我操,让你气死我了!”我点了一根烟,猛吸两口:“你是我媳妇,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不做家务,谁来做家务?”
“我是你媳妇不假,但是,你把我娶回家,难道是为了让我给你洗衣服做饭的吗?你也太大男子主义了吧?你要疼我,要爱我,把我当成你的掌上明珠一样,洗衣服,洗碗,把我的小白手都洗糙了,难道你舍得吗?”
“……”我无语了。
过了两天,跟她出去逛街,从早晨一直逛到下午四点多钟,脚底板都没有知觉了。做个男人,我容易吗?经过一家专卖小玩意的精品屋,在那里面发现一枚很好玩的骰子,骰子里六面分别写着,偷懒,洗衣服,做饭,刷碗,擦地,家务活全包。叶敏仪把她买了下来,拿回家每天跟我玩骰子,头两天,兴趣高涨,支出什么,她就干什么,可是第三天,她就玩腻了。那天晚上,我俩下班回到家,我支出一个“偷懒”的面儿,而她却支出一个“做饭”的面儿。
我拍手大笑,把她推向厨房,“快去做饭,快去做饭!”
她哭丧着脸,蹲在厨房里发愁,“老公,咱们可不可以出去吃饭啊?”
“当然不可以!”
“……”叶敏仪撅着个嘴,没有吭声。
“快点做吧,我都饿死了!”我催促她。
她侧着头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拉着我来到卧室。
我纳闷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她悉悉索索地脱光了衣服,趴在床上,转过头,讨好地说:“老公,我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你就别让我做饭了!行吧?”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女人!”我愤慨至极,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老婆,俺来了……”
57.
完事之后,我靠在床头抽烟。
叶敏仪双颊绯红,小鸟依人地趴在我的怀中,撒娇地问:“老公,我还要做饭吗?”
“哎,不用了。看在刚才你那么卖力气的份上……”
“哈哈,太好了,不用做饭了!”叶敏仪高兴地光着屁股在床上跳来跳去,“看来我的美人计还是挺有效果的!”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撇撇嘴:“你哪里使得美人计,分明是苦肉计吗!”
“啊,你敢取笑我,老娘跟你拼了!”叶敏仪钻进被窝,使劲地咯吱我。
我怕痒,只好求饶。“宝贝,我错了!”
“你说,到底是美人计,还是苦肉计!”叶敏仪双手叉腰,骑在我的身上。
“绝对的美人计!”我信誓旦旦地说。
“这还差不多!”
“敏仪……”
“干什么?”
“要不咱们雇个保姆吧!”
“不行!”
“为什么?”
“妈的,这年头,一开始雇的是保姆,没准哪一天,就变成二奶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我还会去找二奶?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吧!”
“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对你没有信心,天下男人都一样,遇到合适的机会,总要把女人的裤子扒下来,玩上一把!我给你找个小保姆放在家里,赶上哪天我不在家,你开着我爸买给你的马6带着小保姆上菜市场买菜,然后,顺便去一趟渤海湾,在海边上一忽悠,哪个女人能逃出你的魔爪啊?”
“……”我无语了。
于是,我们家继续维持一种猪窝的状态,卧房里乱七八糟,迈不进腿的时候,又去睡客房,睡衣、三角裤满屋都是,后来进军书房,叶敏仪的胸罩在电脑显示屏上面挂了一个来月……
实在生存不下去的时候,就请家政来服务。
那位收拾屋子的大姨累的满头大汗,光垃圾袋就扔出去十来个。
我感到颜面无存,一个劲地跟大姨解释:“唉,这房子就是不能借给朋友住。”
那位大姨随声附和:“是啊,借给不知趣的人住,就成了猪窝。”
叶敏仪站在一边,嗤嗤地笑。
除了家政服务,我的妈妈也经常过来友情客串,帮我们俩打扫房间。当然,老太太也不是无偿帮我们干活。干活的同时,不停的数落我俩:“这房子虽然买了有些年头,但是,一直没有人住过,基本上跟新房没什么两样,没想到被你们住了几个月,变得跟猪窝一样。敏仪,做婆婆的我,可要说你两句,延飞他是男人,不会做家务,有情可原,你是女人,作为家庭主妇,你要担起打扫房间的责任来才是,你看看,把这个新房给糟蹋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有个同事来家里做客,看到家里这么乱,你们小两口脸上难道就不发烧吗?”
叶敏仪开始时,低着头不吭声,后来,见我妈妈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火了,气呼呼说道:“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延飞他是男人,不会做家务,有情可原。我是个女人就应该任劳任怨的干家务活?从小到大,我的父母一丝一毫的家务活也没有让我干过。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都没有数落过我,您有什么资格说我。还说要请同事来家里做客,我们单位别的女同事,结婚婆婆公公都给买新房子,精装修,就你们家抠门,拿个旧房子来糊弄我,你让我有什么脸面请同事回家里来吃饭?”
妈妈负气而走,从此,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新家。
我数落了叶敏仪两句。她二话不说,背起包回了娘家,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
过了两天,我硬着头皮去娘家接她。被叶敏仪的父母好一通数落,好像他们的女儿在我家受了非人的虐待一样。费了一番口舌,总算把叶敏仪接回来了。她照旧一点家务也不做,而且,再也没有去我父母家吃过饭。叶敏仪和我妈妈的关系交恶了,一见面总是犯口角。
世界上有两对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一对是阶级矛盾,另一对则是婆媳矛盾。
这一点,我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
58.
我的舅舅生病住进了医院。住院的原因有些偶然——他在同学聚会中喝多了。
他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几个四十多岁的同班同学坐在一起,追忆逝去的青春岁月,感慨万千。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据他自己说,那天晚上他喝了一斤二两白酒,又喝了三瓶啤酒。酒席结束之后,他开着车,把同学逐一送回各自的住所。自己才掉头回家,敲开自家的大门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我的舅妈吓得要死,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我正在医院值夜班,来不及等开急救车的司机到来,拽上同科室的大夫和护士,自己开上120急救车,只三分钟就赶到了舅舅家。
我将舅舅接到急救室,洗胃,输液,西医对醉酒没什么特殊的治疗方案,只能是纳洛酮催醒,再用些护胃的药,维持酸碱水电解质平衡,然后就是耐心地等待患者的苏醒。
折腾了整整一夜,才把舅舅从死亡线上解救出来。
第二天,舅舅被转到了加护病房,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要好好静养一番才能出院。舅舅的儿子——我的表弟闻讯从北京赶了回来。等他到医院的时候,舅舅除了脸色蜡黄,基本上已无大碍。
表弟还在上大学,看他父亲貌似没什么问题,就把他的妈妈数落了一番,“我爸就是多喝了两杯而已,看你大惊小怪的,还值得让我请假回来一趟!真是的!”
舅妈让表弟多呆几天,留在医院好好陪陪他的父亲。表弟一个劲的摇头,说他没有功夫,在北京报了一个驾校,马上就要拿本儿了,要了一大笔生活费之后,坐高客回北京了。
舅舅躺在病床上一声叹息。“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为什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舅舅,他还年轻,有好多事情,他还不明白!”
舅舅在病房住了一个礼拜,我请假在病床前伺候了七天。比我舅妈照顾得还要周全。舅舅深受感动。那几天,他躺在病床上给我讲了许多许多事情。关于人生,关于事业,关于婚姻,关于家庭等等,他参加工作二十多年的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说给我听。我思想上的任督二脉被舅舅彻底地打通了。整个人生观为之改变,再看周围的人与事,角度、观点完全都不一样了。
舅舅出院之后,找过一次叶震,究竟说了什么,当时,我不得而知。后来我和叶敏仪离婚之后,才从舅妈那里听说,舅舅让叶震帮忙,想办法把我从门急诊调出来,进一个比较有前途的科室。可是被叶震一口回绝了,他说不愿意卖老脸去求邱爱辉那个老娘们。舅舅不甘心,又说,你不必出面求邱院长,一切跑腿的事情由我来办,你只要给卫生局的几个领导,还有中心医院的几个院长打电话美言几句,疏通一下关系就可以了。即使这样,叶震最终也没有答应舅舅的请求,他的理由是,年轻人应该凭借自己的实力打拼,总靠长辈的扶持,是成不了气候的。
从那以后,舅舅再没有给叶震打过一个电话。他默默地等待,直到2007年的年底,他的大学同学当上卫生局的一把手,之后,没多久,舅舅升为中心医院的眼科大主任,这才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把我调到了眼科。
在医学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金眼科,银外科,铜妇产。
眼科、外科、妇产科这三个科室,在医院里都是非常有“钱”途的。可是后两个科室,多少都有些问题,妇产科的大夫虽然赚钱不少,但妇产科晚上值班特别累,要起来很多次查看病人。辛苦倒是次要的,妇产科最可怕的一点是:女人太多!医生、护士、病人都是女的。不了解真相的人可能觉得,这很好啊!其实不然,女人多的地方麻烦也多,指指点点明争暗斗的,反正生存条件恶劣啊!外科大夫也很有钱,一个大手术下来,收入相当丰厚,可是,也相当的辛苦,一个开颅手术有时候甚至要持续一天时间,许多外科大夫因为劳累,身体总处在亚健康状态。相比之下,眼科应该是投入和收入性价比最高的一个科室。白内障、星光眼手术一般都不会超过一小时,近视眼激光手术用时更短。虽然没有大手术拿得钱多,但是一天下来,可以做许多台眼科手术,收入一点不比外科大夫少。所以,许多中心医院的大夫,想方设法地往眼科里钻。
我被调到眼科之后,舅舅请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医生吃饭,我站在舅舅的身旁,充当一个端茶倒酒的角色。
舅舅敬所有的同事一杯酒,然后拍着我的后背对大家说道:“各位同事,这孩子是我的外甥,至亲的那种,我二姐家的孩子,他岁数小,什么都不懂,以后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们狠狠的批评他。千万别要给我留情面,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好,放任自流反倒会害了他。”
同事们唯唯诺诺地答应,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酒席散了之后,我问舅舅,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这不是让大家都疏远我吗?
舅舅冷笑一声,说道,“我当上眼科的大主任,不出差错,会在这个职位上,干五到十年,你抓紧这段时间,好好地学习医术。要知道,把本职工作做好,是一切成功的基础。科里的医生冲我的面子,会对你友善,会讨好你,甚至是对你献媚。这种情况下,你千万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谦虚待人,为自己交几个朋友,作为将来的左膀右臂。如果你依仗自己是我的外甥,对人傲慢无礼。人家也许现在惹不起你,但是,有一天,我不当大主任,离开中心医院的时候,就是你倒霉的开始。你工作出色,待人谦虚,人家会说你是我王月明的外甥,你医术糟糕,为人傲慢,人家也会说你是我王月明的外甥。你自己为人处事一定要想清楚再做。”
“舅舅,我明白了!”
“延飞啊,我有五到十年的时间,可以手把手的培养你,尽最大的努力,为你疏通各种社会关系,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你的成就会远远超过我。我活了四十多年,发现有句老话儿说得最好!”
“什么话?”
“大树底下好乘凉!”
“……”
“任人唯亲是人之本性,那些痛骂社会黑暗的人,大多是没关系,没本事的人,如果让他们得了势,他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自己的种种欲望!”
“……”
“延飞,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舅舅,您放心吧,您给我创造了这么优越的条件,我总要混出个名堂来,绝不让您失望!”
59.
2008年的春节,我们一家子都过的很郁闷。原因在于,叶敏仪把一家人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
一开始,父母过节的心气很高,买了一大堆的年货。
爸爸说,今年新添了一口人,敏仪进了咱们罗家的门,一定要热闹热闹才是。离大年三十还有七八天的时候,爸爸就告诉我说,除夕夜一定要带着叶敏仪回家里吃饭。
我对于能否驾驭叶敏仪,心里一点谱儿也没有。含糊其辞地说:“老爹,不行咱就到饭店订一桌年夜饭,省得自己炒菜、做饭,多麻烦啊!”
爸爸不以为然:“有什么可麻烦的。往年都是在家里吃,今年有了儿媳妇,反倒要出去吃饭,这是什么道理?”
“敏仪是独生女,今年第一年出嫁,她的父母没有女儿在家过除夕,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咱们照顾一下她父母的情绪,在饭店吃年夜饭,双方父母都能守着自己的儿女过年,多好的一件事情!”
“好个屁!”父亲冲我瞪起了眼珠,“儿媳妇除夕夜、年初一跟着丈夫在婆家过年,大年初二,回娘家看望父母双亲,这是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习俗,为什么到了今天,就要改变呢。他们叶家有钱又怎么样?叶敏仪怎么说也是我们罗家的儿媳妇!”
我无话可说。父亲的要求并不过分,作为儿子,有义务满足父亲的愿望。我把这个事,跟叶敏仪说了一下,结果不出我所料,她一口就回绝了。
“我才不去你父母家过年呢?”她漫不经心地说。
“为什么?”
“我不愿见到你妈,她烦我,我也烦她。见了面就吵架,为了社会的安定,家庭的和谐,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比较好!”
“大过年的,她是不会唠叨你的!”
“打死我也不去你家过年,我要回自己的家,陪我爸妈过年!”
“宝贝,大年三十、初一,你到我们家过年,大年初二的时候,我买两瓶五粮液,陪你回家,拜见我的岳父大人如何?”
“我爸爸不稀罕你的五粮液,我们家床铺底下,五粮液、茅台酒多得喝也喝不完。我爸爸就想让我这个宝贝女儿陪他过年!”
“宝贝,我求你了!”
“你求我管什么用,让你妈妈来求我,我才跟你去你父母家过年!”
“……”
“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叶敏仪不耐烦地说。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有些恼火。
“不行就算了,我不为难你!”叶敏仪说罢就把电话挂掉了。
我气得把手机扔在地上,摔个粉碎。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敏仪最终也没有来我家过年。爸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妈妈吃着桔子,侧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春晚。我对央视的春晚不敢兴趣,用手机上猫扑,看看有什么变态的新闻。
爸爸跟妈妈发了句牢骚:“这个春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妈妈没吭声,依然吃着桔子。
爸爸见妈妈没有理会他。忽然间暴怒,指着我们娘俩的鼻子骂道:“你说说,你们办的这叫什么事?逼得好好的儿媳妇硬是不来家里过年,让别人知道,非笑掉大牙不可!”说罢,起身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卧室,“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我和妈妈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妈妈打破了沉默:“儿子,你说句公道话,你媳妇是因为我欺负她才不来咱家的吗?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因为您!您也没欺负过她!”
“那么,她为什么不来咱家过年?”
“她瞧不起咱们家!”
“为什么?我和你爸爸哪点亏待了她,我们虽然是工薪阶层,比不上她们家有钱有势,但是,我和你爸爸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你们操办婚事,你媳妇为什么这样羞辱我们?”
“说白了,咱们两家并不是门当户对的。我娶叶敏仪,叶家的人都认为我是高攀了他们家!”
“儿子,给妈挣口气,在医院混出个名堂来。别让他们家这么欺负人!”妈妈抹着眼泪说道。
“……”我无言以对。
除夕夜的饺子爸爸妈妈都没有吃。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低着头吃饺子,吃着吃着,我就哭了,哭得不能自已,在心中千百次地呼喊:“绍棠姐,你在哪啊?我错了,我彻底的错了!”
60
春节过后,我和叶敏仪的关系日益恶化。我们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
其实,从小到大,我很少跟别人发生争吵。不是我嘴笨,而是因为我觉得吵架本身就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你与别人争吵,输了会没有面子,赢了会招来对方的嫉恨。不论输赢,都会得不偿失。
但是,既是如此,我仍然兴趣浓浓地跟叶敏仪吵架。看到她气得跺脚、摔盘子、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我恨她,恨她的父母。她的父母从心底里瞧不起我,这个我可以忍,因为就娶叶敏仪这个事,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但是他们还瞧不起我的父母,做了许多让我的父母很伤自尊的事情。这个是我不能接受的。我的父母虽然没钱没势,但是,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过上安逸、体面的生活。我没实力找叶震去理论,欺负叶敏仪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敏仪口才很好,骂起人来,脏话一串串的,说十分钟不会重复。开始时,我忌讳她的老子,不敢还口。可是后来,我把叶震当成狗屁,这样,我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她对骂。而且,我骂人一个脏字都不带。往往说出一句非常难听的话,叶敏仪要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什么意思,气得她暴跳如雷。
到后来,她再也没有跟我对骂的胆量和勇气,只是哭哭啼啼地数落我的不是,念叨她前男友的种种优点。
我面带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你看他好,就去找他吧,我不会拦着你的!”
叶敏仪擦干眼泪,用怨恨地眼神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你别逼我!”
“说实话,也只有你前男朋友那种脑残才能忍受你这种女人,一忍就是十五年。脑袋里不是养了黄花鱼就是被人灌了开塞露。”
“你大爷的,我跟你拼了!”叶敏仪冲上来,把我的脸全挠破了。恼羞成怒的我抡圆了胳膊,给她一个大嘴巴……
那天是2008年的3月24日,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没过多久,我俩离婚了。我把叶震给我买的马6还给了叶家,又赔了5万块钱给叶敏仪。他们家不依不饶,非要分割房产。我明白,叶家不在乎那点房钱,只是要我倾家荡产罢了。
我死也不同意,被叶敏仪告上了法庭。在法庭上,我出示了房子的产权证明,那套房子是2001年6月份购买的,户主写得我父亲的名字。
法官根据房产证明,认定那套房子属于我父亲的财产,不在夫妻共同财产之列。叶敏仪无权分割。
叶敏仪在法院的大门外,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姓罗的,你给我记住,这事咱没完!”
几天之后,我下夜班,刚走出中心医院的大门没多久,就被三个蒙面的年轻人堵在墙角暴打了一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个多星期才能下地。回到家,发现门被撬了,屋里的东西,液晶电视、滚筒洗衣机,对开门的冰箱,柜式空调统统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舅舅接到我的电话,开车来到我家,望着一片狼藉的景象一声叹息。他给叶震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来,在市里最好的饭店订了一桌酒席,又请卫生局的局长出面做调停人。舅舅在酒席上对叶震说了许多的好话,希望能够化解我和叶敏仪之间的不愉快。
叶震信誓旦旦地对舅舅说,要让我在本地的医学圈无立足之地。
舅舅冷笑一声说:“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但是你相不相信,如果我外甥罗延飞当不了医生,那么,你的女儿叶敏仪,我那个曾经的外甥媳妇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叶震怒视舅舅:“你在威胁我是吗?”
舅舅摇摇头,一脸的漠然:“我没有。我在请你吃饭。跟你说我的外甥的遭遇。他太年轻,什么都不懂,做了错事,他断了一根肋条,家里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他受到了应有的教训。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觉得小孩子的事不应该闹的太大,不然,事情发展到不能收场的地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美国很强大吧,照样有人把他的世贸和五角大楼给炸了。叶兄,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叶震脸色铁青。
卫生局局长拍着叶震的肩膀,说了一大堆的官话。
叶震没吭声,喝过几杯酒,借口有事,气呼呼地离开了。
局长拿白手帕擦了擦嘴,看着叶震的背影,目露凶光,鼻子“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因为离婚的事情,我丢尽了脸面,去单位上班,总感觉同事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在看我。
61.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久,中心医院决定派出了一支40人的医疗救护队赶奔四川。医疗队由各科的骨干医生和年轻积极分子组成。眼科只分到了一个名额,舅舅顶住了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把这个名额分给了我。
我随医疗队来到了灾区,满眼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尸体的恶臭味。到处都是失去亲人的哀嚎声和哭泣声,实在是太惨了。穿着绿色军装的解放军将成群的伤员送到临时医护所。没有人需要眼科大夫,需要的是外科大夫,幸好我有在门急诊工作的经验,输液、包扎、缝合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月后,中心医院向汶川派出了第二批医疗队。我们得以回到家乡,上班的第一天,单位为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会,我胸前戴着大红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神情麻木地看着邱院长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话。有些烦了,闭上眼睛,默默地为逝去的同胞祈祷。
因为汶川之行,我得到了医院的嘉奖,并且成为了眼科的重点培养对象。
我开始认真学习医书,研究结膜炎、沙眼、先天性白内障、青光眼、角膜软化症、夜盲症等等眼部常见病的病理和治疗。舅舅在一旁指点,多少次在自己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却依然左右为难的时候,舅舅简短的一句话,就使我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而且,舅舅每次上手术台的时候,都会让我当他的助手,干一些为病人刮眼睫毛,为他递手术器械之类的简单工作,最主要的是让我看清他手术的动作和流程——他希望把我尽快培养成能上手术台的医生。
我在医院的实验室里养了许多只大白兔,每过几天,就会解剖一只,摘除它的眼球做练习。
慢慢地,有了手感,舅舅开始让我做一些简单的眼部整形手术。比如眼部吸脂手术:去皱,割眼袋等等。
手术前,他会把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说给我听。在确定我已经熟记在心之后,才让我上手术台。
手术时,他习惯性地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我做手术。从动刀前的设计,到手术的操作,他都轻易不会打断我,也不会自己动手,只是偶尔提醒一下。
这样,看着我做完最关键的步骤,确信没有问题,说一句:“不错。”就脱下手术服离开。
既给我充分的发挥机会,又亲自监督使我避免犯严重错误。在他的指导下,我一步步地成长起来。
在眼科,有许多四五十岁的老大夫,他们干了一辈子都没有摸手术刀的机会,而我在26岁的时候就做到了。这就意味着,我将会成为一个很有“钱”途的眼科大夫。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大树下面玩耍的孩子,而舅舅是我的大树。现在,我开始明白舅舅的那一句“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深意了。
我慢慢的成为眼科的后起之秀,但是,事业方面的起色,并不能掩盖我感情上的空虚。我重新搬回父母家住,每天晚上上网熬到很晚很晚才睡觉,一闭上眼,准做噩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汶川,周围是成堆的死尸,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一次次的从梦中惊醒,总是一身的冷汗。颤抖着双手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竭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我无法入睡的时候,就上网找人聊天,找出上大学时申请的QQ号,进入同城聊天室和别人聊天。说实在的,这个QQ其实就是一个拉 皮 条的软件。三更半夜还在聊天室里泡着的中年女人,十个人里有六七个是寂寞难耐的。随便跟她们聊上几句,就有可能发生点儿故事。
我遇到的最离谱的一件事情就是和一个叫“翡翠玉腿”的女人视频聊天,那个女人长得不漂亮,但十分的丰满,胸部鼓鼓的,让人看了就有一种想捏两把的冲动。聊了几次,我知道她叫付静,在银行上班,她丈夫是个外企的业务员,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很气愤也很失落。我安慰了她两句,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她登时对我产生了好感,最终把我约到了她的家中。
我以为她一个人在家呢,哪知道她还有个四五岁的儿子。歪着脑袋,一个劲地问我:“叔叔,你是谁啊,你来我家干什么啊?”
“……”我一时无语。
付静从光盘包里取出《奥特曼》的DVD,等电视里出现奥特曼打怪兽的画面,小家伙就不再理会我了。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儿子,你在中厅乖乖地看电视,妈妈跟叔叔去里屋商量件事!”付静对她儿子说道。
“……”她儿子只顾看电视了,根本顾不上听妈妈在说什么。
付静把我拉进她的卧室,我从后面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的高潮来得比我早,在无所顾忌地呼喊中她不停地叫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停下来,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她气喘吁吁地说,那是她老公的名字。
我登时没了兴趣,穿好衣服,来到中厅陪付静的儿子看动画片。
小家伙侧着头看我,眨眨眼,问道:“叔叔,你和我妈妈刚才干什么呢?”
我告诉他说:“我俩刚才在玩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结果,我被你妈妈打的惨败,再也不敢来你家了……”
第二天晚上,我刚上线,付静就给我发来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
我没有理她,直接加入了黑名单。感觉没什么意思,刚要下线,忽然间发现一个很熟悉的头像在闪动——袁丽丽上线了。
62.
说起来,我使用的这个QQ号还是袁丽丽帮我申请的。
过去,我不喜欢在网上与陌生人聊天,一直觉得,没有视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多么恶心的人交流——聊QQ是件挺不靠谱的事情。
认识袁丽丽以后,每个月打电话,发短信,一个月总要二三百块钱的花费。为了省钱,这才申请了QQ,每天跟她天南海北的扯淡。我俩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使用过QQ。直到偶然发现QQ在勾引女人方面的妙用。这才在家里的电脑上装了腾讯软件。
每次使用,都会不自主地想起袁丽丽。虽然,她有许多许多的毛病,虽然,她最终离我而去。但是,她毕竟是我的初恋女友,在我生命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个女人。
有时候,我思念绍棠,难以入睡,就自己骗自己说:“罗延飞,其实,袁丽丽才是你最想念的女人,何绍棠是处女,袁丽丽也是处女,虽然她把第一次给了棒棒冰……”我就在这种自我欺骗中慢慢入睡。
今天,在网上偶然碰到袁丽丽在线,往日与她在一起的种种美好回忆,统统涌上心头。时隔三年,我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她。
于是,鼓起勇气,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丽丽,是你吗?”
良久,她给我回了一条:“罗延飞?”
“是我啊,丽丽,你过得好吗?”不知为什么,我把这条信息发出去的时候,眼圈有些湿润。
“呵呵,挺好的,我结婚了!”
“你已经结婚了?”我心中一惊。虽然,我俩分手多年,可是,我一直把袁丽丽当成自己的女朋友。听到她结婚的消息,好像自己心爱的宝贝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是啊,你不知道吗?在我的空间里有我和老公的合影!”
我点击袁丽丽的QQ空间,可是出现的页面提示我需要回答正确空间主人的问题才能进入。她的问题是“我的亲亲老公的名字是什么?”
我一时无语。思量再三,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的老公叫什么名字?”
“刘长军!”
我进入袁丽丽的空间,看到了她与老公的合影。那个男人二十七八岁,一米七三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皮尔卡丹的西装,模样很周正,谈不上很帅,但是神态间透出一种事业有成的自信和处事泰然的淡定。袁丽丽站在他的身旁,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没心没肺。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酸溜溜地问道:“他是干什么的?”
“他啊。没什么出息,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自己开了一家4S汽车店,是我们这个地方的比亚迪代理商。”
“哦,那挺好的。我问你,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咱俩分手之后的你新交的那个男朋友?”
“不是啊,他是我的初恋男友,我跟他在一起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什么,我一直以为,我才是你的初恋男友!”我敲击键盘的手指有些颤抖。
“不是,我俩是高中同学。上大学时,考到了不同的学校,他趁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交了一个新女朋友,那个女人有男朋友的,被刘长军横刀夺爱,两个人背着我同居了。当时,我知道后很生气,才决定跟你在一起,我就是想报复一下他,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在他忙着给别的男人戴绿帽子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被别人戴绿帽子。后来,大学毕业,他甩了那个女人,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看他认错态度比较好,这才重新接纳了他。”
“那么,你说你的第一次给了棒棒冰……”我的心已经凉了。
“呵呵,过了这些年,你的脑子还是那么的不好使,我当然是在骗你。我俩高二时候就在一起了,要不是被那个混蛋睡了,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
我感觉那颗在自己心中藏了多年的晶莹剔透的水晶,一刹那间完完全全地粉碎了。我一直以为,我的初恋女友是个冰清玉洁的女人,可是……
细细盘点这些年我的感情经历,我睡了袁丽丽,她是个二手货,我睡了叶敏仪,她是个十足的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睡了付静,她在被我操 屁股时还念念不忘她的老公。我睡了何绍棠……
我一直以为自己比别的男人聪明,讨女人的喜欢,睡了一个又一个女人。那个深爱我的女人在忍痛离开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痛心,现在看来,我其实是世界上最傻最笨的那个男人。
我关掉电脑,离开家,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小饭馆,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老板娘叫醒,她让我把酒钱给她。我把身上的钞票统统掏出来,拍在了桌上,出了酒馆,我独自一人醉醺醺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不觉来到了和绍棠租的房子,打开灯,房间里亮了起来,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物是人非,好心痛……
63.
我曾经在何绍棠离开中心医院之后,给她打过无数次的电话,开始时得到的回复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后来得到的回复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办理续费手续!”到最后,再打她的手机,得到的回复是:“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我又去了一趟何绍棠的老家,凭着记忆找到她父亲开的诊所。但是,那个诊所已经不复存在了,被一对小夫妻改成了小卖部,跟村里的老乡打听何绍棠与她父亲的去向,有人说,何老头跟她女儿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何绍棠找了个有本事的丈夫,接她父亲进城享福去了,众说纷纭,没有人确切知道何绍棠的去向。
我失望而归。
08年的11月,我去了一趟上海,参加一个眼科论坛会议,会议结束之后,没有急于回家,去了一趟湖州市,向当地人打听,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很美很美的瀑布。有人告诉我,离市区不远的安吉县有一座藏龙百瀑,那里的景色是很美的。
我坐着班车去了那里,看到那里才知道,那不是一个瀑布,而是一个由几十条瀑布组成的瀑布群。据导游讲,这里曾经是太平天国的势力范围。一百多年前的清朝末年,忠王李秀成率领的太平军在这里演绎了一场“长毛战清妖”的英雄故事。
我站在最有名的龙纱瀑下面,呆了好久好久,心想,如果何绍棠此时在我的身边该多好啊。想着想着,我的眼睛就湿润了。
回到医院,心无旁骛,勤勤恳恳地工作,规规矩矩地做人。慢慢地自己能独立做一些简单的手术,舅舅很是高兴,同时告诫我,我现在掌握的只是一些最皮毛的手术,等我再锻炼一些日子,他就要着手让我跟他学习切除白内障的手术。
妈妈四处求人,帮我介绍对象。被逼无奈,也参加过几次相亲。有的嫌我是结过婚的二手男人;有的张口就问我家里有没有房子,一个月赚多少钱;有的则信誓旦旦地说,跟我结婚,她将来绝不肩负赡养我父母的责任,但是我必须肩负赡养她父母的义务。
我越发的想念何绍棠。
有一天,舅舅忽然间很神秘地对我说:“延飞,你听说了吗?”
“什么?”我有些纳闷。
舅舅喜形于色:“叶震的医院被勒令停业整顿的,要三个月以后才能重新开业!”
“为什么?”
“其实挺偶然的一件事情:丈夫送即将临盆的妻子去叶震的医院,心急如焚地让大夫快点准备产房。当时,那个值班的医生,很不耐烦地说:‘嚷什么嚷,先挂号去!’
那个男人就哀求说:‘你先帮我们孩子接生,一会儿我的大舅哥就把钱送来了。我们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钱。’
医生翻着白眼说:‘没带钱看什么病啊,回家拿钱来再说。’
男人怎么哀求也不管事,最终他的大舅哥赶到,把钱交上,医院才把他的妻子推进产房,可是,他的妻子,难产,死在了产房中,孩子也没有保住,一尸两命。
男人抓住值班大夫的衣领,红着眼睛大喊:‘你赔我媳妇、赔我孩子!’
大夫叫来了保安,架开了他,整整衣领,淡淡地说:‘谁叫你不早点交住院费的!’
那个丈夫听了这话,二话没说,出了医院的大门,在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回来以后,就把值班大夫捅死了。把妇产医院的一楼砸了个稀巴烂。后来pol.ice来了,才把那个男人抓走。
叶震赔了一大笔钱,给死去的产妇家属,又相应的给那个医生的家里一定的赔偿。把这件事情平息了下来,可是,没几天,这件事情上了晚报,继而上了电视台,整个市区闹得沸沸扬扬。卫生局出面,查封了他的医院,勒令其停业整顿。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少看报纸和电视,连电脑都不怎么玩了!所以,还真的不知道。”我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说,说实话,我并不关心叶家的消息,他们的好坏,基本与我无关。
“延飞,考考你,”舅舅饶有兴趣地问我:“你说,叶震本来上已经把这件事平息了,为什么又被曝光,落了一个停业整顿的结果!”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上次在我的那件事情上,叶震处理得相当的不理智。把卫生局局长给得罪了,一定是局长在背后整他呗!”
“你只说对了一半!”舅舅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做官的,轻易不会使用权术整人,除非危及到他的官位和利益。那些受了些气就要整人的官,最终成不了大事。以我对我那个老同学的了解,他喜欢干顺水推舟的事情,比如,我升眼科大主任一职的时候,他帮我说了好话,可是前提在于,即使没有他的帮忙,我自己也有百分之六十的希望当选。叶震在你的那个事情上多多少少伤了局长的面子。局长很生气,但是让他煽动媒体炮轰叶震,他还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在众多的媒体中,网络最能反映底层老百姓的心声,相比之下,报纸、电视台容易被某些势力控制,被当做武器使用。叶震开了一家全市最大的妇产医院,别的医院被他抢走了不少生意,损失最大的要数中心医院,过去半个妇产科的大夫都被他挖了墙角,要说最恨他的人……”我顺着舅舅的思路想下去,连自己都吃了一惊:“难道说邱……”
舅舅点点头,会意地笑了:“这次邱院长和局长联手整了一把叶震,局长那里好摆平,送个红包就解决了,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邱院长那里就不太好说了。叶震今后真的要小心了,他只要一翻错误,马上会有人咬住他不放的!”
从舅舅的办公室出来,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一些感慨:熬到叶震那个级别的人物也有自己的烦恼,在社会的生物链中,没有人能够高枕无忧生活,即使你过得风光无比,总有几双仇恨的眼睛躲在角落里,默默着注视着你……
舅舅很高兴,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也希望我能够高兴,可是,我并不想幸灾乐祸,因为我的另一位老师告诫过我,要用宽容的心面对整个世界。
64.
2008年的年底,我买了一辆三厢威志,虽然比不上马6有档次,毕竟是自己的血汗钱赚来的,十分的珍爱,我给它取名“芙蓉姐姐”。每天开着它上下班,偶尔,带着我父母去郊外挖野菜,回来包野菜馅的饺子。
父亲有些高血脂,母亲让他少吃肉,少喝酒,尽量吃些原生态的食物。我建议他到中心医院来看一看医生,吃些西药。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来,说:“是药三分毒,西医给人看病就是用一种病毒杀死另一种病毒。吃西药,没准血脂降下来了,肝肾的功能也损害了。”
我觉得父亲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就医,于是,建议他到中医院看医生。母亲也是这个意思,父亲被我们娘俩轮番劝说,招架不住,便答应了。
周一的上午,我请了半天假,陪着父亲去中医院,本来想挂蒋尊东的专家号,可是,碰巧那天老专家没来上班,让我很是扫兴,如果不是为了找全市最有名的老中医,何苦舍近求远,中心医院有的是中医大夫。
我对父亲说,“咱们改天再来吧,等蒋大夫上班再说。”
父亲有些不耐烦,“既然来了,随便找个大夫看一看得了。”
我不好再说什么,去挂号处挂了一张普通号。一个叫陆英英的女大夫给父亲把脉,我站在父亲的身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女大夫,感觉她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摸完脉,那女医生给父亲开了一张方子,我接过来,对父亲说:“咱们走吧!”那女医生看我一眼,露出一丝冷笑。我越发感觉,她认识我。
抓好中药,我把父亲送到单位,自己开着车去医院上班。下午跟舅舅上了两台白内障切除手术,晚上在医院的食堂吃饭,脑子里一直再想,那个女医生到底在哪里见过,抬起头,看到食堂的电视里中央五台正在播体育新闻,足球、篮球、自行车、F1、围棋……
当播音员播报LG杯围棋赛战报的时候,我忽然间想起那个女人在哪里见过了。
我跟何绍棠刚刚睡在一起时,有一次,我冒冒失失地跑到她的宿舍,看到她跟一个陌生的女人下五子棋,那个陌生的女人正是这个叫陆英英的女医生。
我兴奋异常,第二天兴冲冲跑到了中医院,找到陆英英。中医院生意冷清,没有几个病人,陆英英一人独坐在屋里,静静地看医书。我直截了当的问她:“姐姐,何绍棠在哪?”
陆英英见我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并不感到惊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我想起来了,求你了,告诉我,何绍棠到底去了哪里?她真的去了南方吗?”
“我不知道!”陆英英双手一摊,说道。
“不对,你知道她在哪里的?”我直视她的双眼。
“为什么这么肯定!”陆英英饶有兴趣地问。
“何绍棠没有几个朋友,但是能成为她朋友的人,必定推心置腹。她离开中心医院,这么大的事情,不会不告诉你。你对于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反而早有预料的感觉。你一定知道她的去处,求你了,告诉我吧!”
“呵呵,”陆英英笑了,“看来我真的不是能撒谎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何绍棠说得没错,你其实是个挺会察言观色的小孩!”
听到“何绍棠”三个字,在她的口中说出,我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太久太久,没人跟我提这个名字了。于此同时,我看到一丝希望,也许,能够通过眼前这个女人,找到我那朝思暮想的绍棠姐。
“罗延飞,我问问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去处!”陆英英问得咄咄逼人。
“因为,因为,我关心她,想见到她!”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陆英英一脸的鄙视:“当初,何绍棠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抛弃她?现在,事情快过去两年了,她已经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我……我……”我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不指望她能够原谅我,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她过得很好,已经嫁人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老公没什么本事,但是是个很善良的男人,对她很好,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虽然,我在脑中千百次的想过,何绍棠也许已经嫁作他人妇,可是,当这个消息从她的好友口中听说,我感觉自己掉到了无底冰窖之中。
“姐姐,求您件事!”我机械的说。
“你说!”
“见到绍棠姐,一定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希望她过得幸福。”
“放心吧,我一定转告她!”陆英英淡淡地说。
65
我转身就要离开,满脑子想得都是何绍棠已经结婚生子,抬起头,看到陆英英一脸冷漠地注视着我,眼神中写满了幸灾乐祸。
我鼻子发酸,有些坚持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知道后悔了吧,早干嘛去了?”陆英英阴阳怪气地说道:“快起来,别在我这屋里呆着,一会儿来个病人,看见你坐在地上,算是怎么回事,快起来!”
“……”
我没吭声,侧着头打量眼前这个女人,跟何绍棠年纪相仿,长得有几分姿色,只是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泼辣。我忽然间很痛恨这个陆英英,她明明知道何绍棠的去向,却说什么也不告诉我,她让我离开,我就偏偏不离开,四脚朝天地躺在诊室的水泥地上,大声地哭起来,开始时,只是为了跟陆英英作对,装腔作势地假哭,哭着哭着,想起我那已经嫁作他人妇的何绍棠,心中酸楚,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
陆英英没想到我二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会跟她玩这手,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劲地催促,“嘿,你快起来,躺在地上算怎么回事?你多大了,四五岁小屁孩吗?”
我不理会她,她越催促,我哭得声越大,以至于,许多人听到声响,在陆英英的诊室门口探头缩脑,希望知道这间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英英一脸的尴尬,敷衍那些人说,我是她的一个亲戚,诊断出自己得了绝症,一时无法接受。
她把闲杂人等打发走了,蹲在我的身边,一脸的无奈:“你可真是个小祖宗,你多大了,还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服吗?”我理直气壮地跟她叫板:“你信不信我能在你这里躺上一天!”
“我招你了,你躺我屋里不起来?”陆英英气急败坏地捶我。
“你当然招惹我了!”我双手抱着肩膀,四平八稳地躺在地上,“你明明知道何绍棠的去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陆英英仰头望着天花板,沉吟良久才说:“罗延飞,我问你,你爱何绍棠吗?”
“当然爱她!”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陆英英一摆手,说:“别回答得那么仓促!你自己摸着心口想想,当初,你答应她参加工作以后,就和她结婚,可是等你真的成为中心医院的大夫之后,你又是怎么做的?我听绍棠说过,你问她,即使你愿意跟她结婚,她能不能承受住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罗延飞,当时何绍棠没有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是,事隔两年,我可以替她回答,只要你愿意和她结婚,她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
“……”
“你真的爱她吗?”陆英英注视着我的眼睛,一脸严肃地问我:“好好想一下,给我一个发自肺腑的答复!”
我真的爱她,发自肺腑的爱她!”
“如果你真是发自肺腑的爱她,那你还是走吧,刚才,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已经结婚了,连小孩都有了,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出现,能给她带来什么?别在纠缠她了,拜托你了!”
我注视着陆英英的双眼,这个女人的眼神咄咄逼人,与我对视,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最终,我低下了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给她鞠了一个躬,“打扰您了,不好意思!”说罢转身离开了。
我想,我离开时的身影一定无比黯然,因为,我是个失败透顶的男人。
66
出了中医院的大门,取了车,开着车回单位,刚过两个路口,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来,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破口大骂。
我没理会他,把车停在道边,点着一根烟,猛吸一口,脑袋靠着车座上,缕一缕思绪,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过了一遍。
我刚才实在是有些失态,跟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耍赖,好像四五岁的小孩子躺在地上打滚,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找医院的保安把我赶出去,这是为什么呢?
看她模样,不像是个好说话的善茬,我抛弃了她的好朋友,她应该很恨我才对,可是,从头到尾,她对我说话一直都是很客气的。她为什么要对我客气?我和她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她即使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对她自身也没有半点影响。但是,她一直对我很客气。这是为什么?
我吸了一口烟,在脑中作了一个假设,假如何绍棠现在已经结婚了,对我再无半分情分。那么陆英英对我说话会这么客气嘛?十有八九不会。她的这种友好的态度只有一种可能,她在顾及何绍棠的情面才对我好言好语。
也许何绍棠并没有结婚。也许她是在骗我。舅舅说现实生活中充满了谎言,人们为了千奇百怪的目的说谎话。如果你能看穿这些谎言背后的真相,那么,你会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看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多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陆英英就下班了。我把车有开回中医院的门口,没有进去找她,而是呆在车上,静待她的出现。
五点半钟,陆英英跨着一个小包从医院里走出来。我赶紧从车里下来,跑到她的面前,鞠一躬,嬉皮笑脸地说:“姐姐,您下班了!”
陆英英抬头一见是我,有些诧异:“咦,你怎么没走啊?”
“我一直在门口等您下班!”
“你等我干嘛?”陆英英背了一下挎包。
“等您一起吃饭啊!”
“我没兴趣跟你吃饭,我还要回家呢!”她说着就要走。
“您要回家是不是,太好了,我去您家蹭顿饭吃行不行?”我厚着脸皮说道。
“罗延飞,你有病是不是?”陆英英瞪着眼睛,气呼呼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我家吃饭?”
“因为,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当初抛弃绍棠姐,娶了一个富家小姐,可是,我俩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就土崩瓦解了,她找人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我的肋条都被打折了一根,不信,你看!”我撩起衣服给她看我的左肋骨。
“哪能看出断了肋条!”陆英英走进两步,侧着头看我的旧伤口。
“真的断过,只不过时间过去很久了,不容易看出来而已!如果你伸手摸一摸的话,会有一个明显的接骨结。你摸摸,你摸摸。”我露着肋条往前拱。
吓得陆英英一个劲地后退。她用手捂着鼻子,一个劲地摆手:“这是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你呢。你能不能庄重一些!”
“好的,好的,只要姐姐管我晚饭吃,我一定听您的!”我整理好衣服,一脸衰样地看着她。
“你也有今天,活该!”陆英英几分解气地说。
“是啊,我也有今天!”我低下头,装出一副可怜相。我知道,也许晚上陆英英就会给何绍棠打电话,向她汇报我的境况。如果绍棠姐知道我的近况,她是解气呢,还是心痛呢。
“唉,算了,我管你一顿晚饭吧,看在何绍棠的份上!”陆英英叹一口气,怜悯地说。
“谢谢姐姐,咱们去哪里吃饭呢,找家饭馆怎么样?
陆英英侧着头看我:“吃饭可以,想从我这里掏消息。门儿也没有!”
“您放心吧!”我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不提!”
“好吧,跟我去我家吧,我给你煮碗面条吃!”